第189章 主播，你是想做什麼呢？
消息的提示音接連不斷在唐梨耳邊響起。
「煙花落盡百詭莫侵～～～千里為您打賞煙花X1：積分+9999。」
「煙花落盡百詭莫侵～～～千里為您打賞煙花X3：積分+29997」
「揚帆起航順風水，主播瞪誰誰倒霉～～～千里為您打賞幸運巨輪X1：積分+30000！」
唐梨瞪圓了眼睛：什麼情況？打賞的點在哪裡？
「瘋了嗎？」「我去，哪裡來的大佬蒞臨直播間？」「這不是上個副本的榜九嗎？原來大佬那麼有實力？」「哈哈哈哈哈哈，直接把邱老闆從榜一擠下去了，邱老闆你行不行啊！」
「邱晚他：？？？」
唐梨卻沒空理會這些插科打諢的彈幕。
她的眼睛直直盯著後台消息，千里的新消息一條接一條刷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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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理論上，當然是不可能出現無法破壞的副本。任何一個副本，只要存在，必然就有解法。】
【千里：所以啊，假如主播發現自己的系統提示里缺少通關條件，或是直接標註了「當前副本不可摧毀」……】
【千里：那就是想讓主播上當受騙啊。】
果然如此。
深呼吸，火光下，唐梨的指尖極輕微地顫抖著。
她感受到了一種睽違已久的興奮。
【唐梨：原來是這樣啊，我明白了。感謝千里老師解惑。】
【唐梨：最後還有一個問題……直播系統會不會即時地檢測到一些玩家，在下副本的時候，出現了一些偶發的叛逆呢？】
——最後還有一個問題，我搞事會被立刻發現嗎？
千里的新消息慢悠悠地將她這句疑問頂了上去。
【千里：主播說笑了，乖順的玩家，又怎麼能在詭異副本里活下來呢？】
——智障機器人系統的監控沒那麼敏銳。
【千里：但是主播啊，你當前所在的這個副本，可是詭異領主非常重視的財產哦。】
——但是你一個小主播，縱使有天大的野心，怎麼可能與副本領主抗衡？
【千里：主播，你是想做什麼呢？】
——不要辜負我的好奇心啊，主播。
是這樣啊。
這一瞬間，很多很多的畫面自唐梨眼前閃過。
她之前見過的最混亂最恐怖的場景，是在醫院地底下由院長化作的碎屍巨蟲。那是無數仍然活著的屍體碎塊拼在一起的怪物，散發著惡臭，不斷發出呻吟，在一排排高入天花板的書架間穿行。
……但為什麼呢？
於唐梨而言，相比那碎屍巨蟲，當下經歷的一切才是真的夢魘。
韓紂口中千人殞命才能堆砌出的那名「金牌殺手」，含冤入獄的少女噙滿淚水的眼睛，河邊兩伙人肆無忌憚的對她性命的圖謀，巷裡那場荒誕卻真的出了人命的混戰，還有，雪滿樓。
瀰漫著人肉香氣的雪滿樓，人骨製品琳琅堆砌的雪滿樓，小孩子被死豬一樣倒吊起來一塊一塊割著賣的雪滿樓。
玩家手上沾著血，原住民手上沾著血。這個副本從頭到尾就這麼噁心，讓人一見就覺得反胃。
可是啊，就在這個時候你告訴我，「解法」是存在的，只是被藏了起來。
唐梨近乎愜意地眯起眼睛。
……是啊，主播到底想做什麼呢？
「什麼情況？我沒信號了？」「你瘋了嗎，這可是在詭異空間！」「休息室的屏幕上出現了我自己的帥臉。」「主播！你竟然把我們屏蔽了！有什麼兄弟看不得的？」「豈有此理！對得起剛為你打賞的千里大佬嗎？！」
唐梨扔下一個直播屏蔽道具，不在乎自己引起的軒然大波。
靜默的燒屍人垂下眼帘，看著已經點燃了藍衣婆婆全身的火。
火勢一直沒有消減，僅靠這火似乎仍不能消滅那油脂狀的詭異，僅僅只能削弱詭異活性，阻止藍衣婆婆再次死而復生。
但是也無所謂。或者說，恰到好處。
唐梨索性在火堆旁盤膝坐下。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瘦長，黑影躍動不休，好似穿越數百年遠古時期部落祝禱時悄然出現的鬼魅。
唐梨攤開手，借著火光端詳自己的掌心。
進了副本之後，好似就沒有人再發現過。
一個接一個圓環自她的皮膚底下浮現，青金色的同心圓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好似早就刻進了她的骨血。
它一直在那裡，她怎麼可能忘記？
她是她的神祇唯一的祭司，哪怕她只是個新人主播，她的力量孱弱，她的信仰也未必多麼虔誠，可有一件事情，唯獨她可以做。
這是祭司之所以為祭司的本能。
小女孩兒仰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睛宛若萬花筒一般盤旋碎裂，下一秒，絢爛的礦石質地一般的碎片填滿了她的雙眼。
火光之下，熠熠灼灼，仿若神輝。
唐梨小人們嘰嘰喳喳地嬉笑著自半空躍下，她們手拉著手加入唐梨，圍著那火光繞成一個完美的圓圈。
那就開始吧。
祭司之所以為祭司的本能——
唐梨合攏雙手，掌心相對的那一瞬間，青色的煙氣自掌縫指間溢出，飄逸而浩然盛大地降臨於此方天地。
——呼喚她的神祇。
一切好似都在此時靜止。
唐梨失去了挪動自己哪怕一根手指的能力，可她的靈魂好似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俯視著自己盤坐的身體。
這一次那青色的煙氣沒有將她裹挾著來到神明之前，看不到那瑰麗壯偉的龐然大物，唐梨本應該鬆一口氣，可是她卻又忍不住遺憾。
多思無益。
她的手指向那團熊熊燃燒的火，無邊無際的煙氣仿佛心領神會，掀起青色的煙浪，潮湧一般撲向那久久不曾消逝的火焰。
只是這一個浪頭，那火已徹底被吞沒殆盡，只餘下藍衣婆婆最後的一捧菸灰，仍帶著火焰的餘溫。
「這是我獻給神的禮物。」
唐梨輕聲道。
「請神明不要怪它菲薄。」她輕輕笑了，「這不過是個樣品。」
「請替我問一問我的神祇……」
唐梨的手指親呢地掠過貼著她的手臂滑過的一縷煙氣。
「這種材質的詭異，如果織成一床細密的織金毯，祂會喜歡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