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背後何人
危機感像冰涼的手指撫過她的脖頸。
唐梨雖然被關在這帷幕之中,不像連笙連世那樣視野開闊,可她也察覺到了不對。
帷幔之外,圍著她祝禱的人分明變多了。
她掐準時間,在心裡一個個數著:一、二……
單位時間內在她面前經過的人影足比之前多了一倍,再觀察一會兒,她驚奇地發現,隊伍裡頭好像多出了許多對「雙胞胎」。
唐梨眯起眼睛,看著那些成雙成對、身高形體都逐漸趨同的人,心裡對這個副本的詭異隱隱有了新的猜想。
那賣花女的的確確是死了。她恐怕不是死而復生,而是被罐子裡的詭異鑽進她的身體裡,從內而外將她取而代之。
恐怕在她死亡之前,也同樣經歷過一場這樣的儀式,有一名詭異看中了她的皮囊,於是也曾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模擬她的身高容貌,模仿她的一舉一動,只等著那個合適的時機來臨。
唐梨想起那本自己未曾修煉的《刑天訣》。
刑天在神話中本就是斬落頭顱後重新站起、以自乳作眼、肚臍為嘴的人物,隱隱契合了死而復生的含義。她當時卻沒想到,那些懷揣著希望向鳳仙神禱告的人,直到死時仍然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之中,可借用那具身體重新站起來的,卻是一個個原本只能在陰暗瓦罐里藏身的髒東西。
沒準那邪功本來就是打開人類身體、讓出掌控權的鑰匙。
果然沾染不得。
唐梨近乎冷漠地看著圍著她轉圈的人,一手攥著匕首,一手扣著丹藥,只等著什麼時候俠非臨對她發號施令,指示她「自戕」。
她心裡哂笑:恐怕讓她自殺重生是假,另尋詭異替代她是真。
……等等。
唐梨忽地一頓,靈光宛如雷霆一般衝著她劈落,唐梨激靈靈猛地打了個寒戰。
不是、不是這樣的……不像她想像的那樣簡單。
現在,死的人是她了。
所以,一會兒「死而復生」的她,自然也不再是她本人,而是某個滲入她身體裡的詭異。
那麼,作為前置條件,現在——也會有對應的詭異貼上來,模仿她的一舉一動。
詭異……唐梨緊緊盯著自己倒映在帷幔之上的影子,慢慢慢慢地屏住了呼吸。
——這道影子,該出現在這裡嗎?
——來取代她的詭異,進來了嗎?
帷幔之外。
「敢打老子的主意?」
連世低罵一聲,隨手揮退朝他纏綿著靠攏的一道黑影。
一轉頭,發現又有影子往連笙處靠近。
「還敢打老子媳婦的主意?!」
連世錚錚然拔刀!
連笙由著他把自己護得密不透風,卻沒理會他這番唱念做打。她只是盯著那個隊伍最前頭主持儀式的人,驀然眯起眼睛。
「可是……」她低聲喃喃,「既然如此,他又在慌什麼?」
連世一愣,刀鋒勁氣逼退又一個貼上來的詭異,他趁著這個空檔順著連笙的視線望去,果然看見俠非臨面色有異。
原本意氣風發的青年,此時祈禱的聲音雖然仍舊高亢,眼神卻不再像之前那樣沉浸和興奮,火光照亮他的臉,他額角的汗珠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
這點運動量對於習武之人來說幾近於零,怎麼可能會在這種天氣出汗?
除非是緊張,除非心驚膽戰,除非現在出現了什麼他未曾預料的問題。
連笙心念電轉:事情的確蹊蹺。俠非臨之前種種所作所為,無一不在故意誘惑他們加入雪滿樓,可是他此時舉行的這場儀式,卻清清楚楚透出詭異和危險。
此時那些黑影甚至貼了上來,試圖模仿他們,危險的矛頭已經對準了「觀禮」的「賓客」。
——明知道事有蹊蹺,他們怎麼可能還會加入雪滿樓?
所以在俠非臨本來的設想之中,這場儀式應當是風平浪靜的,除了唐梨一人「死而復生」,其他人應當保持正常,他們也應當一直處於旁觀者的角色,一直到儀式圓滿完成。
可是現在,參加儀式的每一個人,除了為首的俠非臨,竟然都被那些不知從何處跑出來的黑影盯上了。
連笙連世對視一眼:事態不受控制了。
兩個人站得更近,背對背迎敵。每當面前的黑影開始模仿他們的面貌,兩人就默契地調換位置,打亂黑影的「學習進度」。
而其他參與儀式的信徒自然沒有他們這般本事,幾聲慘叫傳來,已經有黑影「學習」完畢。
他們像最虔誠的戀人一般緊緊擁住自己身前人的身體,一人一詭一模一樣的軀體如同蛇一般糾纏,好像就在火光跳動的某一刻,詭異的腿已經不知不覺融進了信徒的腿。
信徒這時在意識到事情發生了變故,一聲慘叫還沒結束,已經被詭異徹底掠奪了神志。
地上處處倒著成雙成對的人。明明那些敲鼓的敲鑼的人都倒下了,可那飄渺的樂音竟然仍在樓頂響著。這一場儀式一旦開始,好似就無法半途而廢。
俠非臨仍在走動、祈禱。他狹長的眸子初時還慌亂,此時已經浸滿了冷酷。
——怎麼會有這麼多「神使」降臨?
同一個空間能同時存在的「神使」是有限的,他怕一次降臨太多使得「雪滿樓」敗露,專門提前請了許多尊沉睡的「神使」藏在地底。
因而這一次,他分明只空出來一尊「神使」的缺口,只請這一位占據唐梨的軀殼。畢竟無論是她此時渾身上下充沛的力量,還是她作為「解百凌」弟子的身份,讓「神使」取而代之都能給雪滿樓帶來無盡的好處。
可是他不明白,為什麼這一次,會有如此多的「神使」降臨?
難道是地底下出了什麼變故?俠非臨心臟砰砰直跳,不敢朝著這個方向多想。
既然如此……他橫下心來,雖然不知道儀式為何生變,但一切皆是神明的旨意,既然如此,那就讓一切繼續下去。
連笙連世真折在這裡也是他們的造化。若是僥倖逃脫出去……那又如何?他早已經不需要什麼名聲了。
只要那帷幕里的小丫頭片子能叫此次地位最高的那位「神使」大人滿意……
帷幕之中。
唐梨尚未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