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儀式


  俠非臨此時也換上一身飄飄搖搖的衣裳,樓頂本就風大,他那身輕飄飄的寬袍大袖被風灌滿,竟還真襯出幾分不似凡人的模樣。

  只是不像神仙,更似厲鬼。

  頂樓四處點著火把,本該照得一切亮堂堂,可偏又四處里拉起繩索,繩索上掛起白紗做的帷幔,將原本空闊的空間分割成數個部分。

  最中央的地方,擺著那尊鳳仙花玉雕。

  俠非臨終於還是千辛萬苦地把它從「砂子」手裡哄騙了出來,他以為這是自己終於說動了他,殊不知只是因為唐梨站在他背後對著連世瘋狂使眼色。

  唐梨也被請進最中央的帷幔之中,他們叫她跪坐在鳳仙花玉雕之前。

  重重人影在簾幕之外晃動,一個個黑影被數個光源找得扭曲,恍惚之間鬼影幢幢,叫人覺得自己好似誤入了一場噩夢。

  她看似面色凝重,眼裡卻閃過一絲竊喜。

  這些遮擋視線的帷幕實在是……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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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梨本來就憂心如何在俠非臨眼皮子底下裝神弄鬼,畢竟,她再怎麼肯為了任務犧牲,也斷然不可能真拿那把匕首自殺。

  所以她本來已經在商城裡面翻了一圈兒,試圖找到什麼可以偽裝死亡的道具,沒想到,竟然不必在俠非臨的親眼見證下拿刀捅自己。

  紅寶石鑲嵌的鳳仙花匕首沉甸甸的,唐梨慢條斯理地將其在手裡轉了一圈兒。

  俠非臨指揮她聽聲音,自然會有人引導她何時自戕。

  唐梨連表情都懶得裝,百無聊賴地答應一聲,視線落在眼前被恭恭敬敬供奉起來的鳳仙花玉雕之上。

  那血玉瞧著質地罕見,通體晶瑩,在火光照耀下流光隱隱,卻並不讓人覺得高潔,反倒覺得詭異可怖。

  鳳仙花雕得繁複華麗,卻也不能細看。那花瓣上的紋路也被細細雕琢出來,遠看覺得逼真,細看之時,不知道是不是唐梨先入為主有了心理陰影,總能從邊邊角角的地方尋著一些扭曲的圖案,好似這花瓣兒里藏著一張張扭曲的痛苦的人臉。

  唐梨皺起眉來,將視線強行從這邪性的玉雕上移開,避免自己真的看久了走火入魔。

  在詭異副本之中,這種道具一般真的能引來邪神的一瞥。但無論「邪神」是什麼,就憑這些原住民,至少不可能吸引詭異領主的注意力。

  那倒也不必畏懼什麼。

  耳邊已經逐漸響起禱告之聲,他們的聲音變得沙啞含混,隱約有鼓點、搖鈴與腳步聲有規律地傳來,鼻端則繚繞起縹緲的煙火氣。

  唐梨端坐於一切之中,眼見白紗飄動,眼裡仍然一片清明。

  掌心緊攥著,手掌之上,穿過掌紋的一道道青金色同心圓正散著只有唐梨才能看見的青光,一派溫潤清朗。

  還有什麼邪神,能比得上她真正的神明?

  在這場儀式之外,連笙和連世卻遠沒有唐梨這般鎮定。

  這世界在他們眼裡的光景逐漸變得不同。

  首先是在鼻尖繚繞的、本該是供神的煙火氣息,卻不知何時摻入了一股熟悉的異香。

  是那讓人垂涎的食物的味道,好似最上乘的肉裹上一層麵糊,在金黃的沸騰的油里沉浮,逐漸炸出黃燦燦的酥皮;或者一大塊肥肉投入油中,漸漸瀝出焦脆的油渣。

  口水在兩人口中分泌,鼻翼不由自主地翕動。可他們二人竟還算體面,在不遠處的那一圈教徒之中,分明已有了口水順著嘴角流下、滿面痴色之人。

  好香啊,如此……叫人勾魂奪魄的肉香。

  一個年老的教徒被勾得渾渾噩噩,忘了走路,後頭的年輕教徒一頭撞上了他的背。於是就此便不放開了,年輕教徒低下頭,一口咬住了年老教徒的耳朵。

  他好似吃著了自己心目中的絕世美味,竟然就這樣生生咬著不放,在嘴裡留戀地咀嚼。

  連笙生生被這一幕嚇清醒了,當即給了旁邊的連世一下。

  連世條件發射,毫不猶豫又把這一下還了回來。

  這兩人就靠這麼你一下我一下地保持清醒。而就在這個時候,耳邊不知所云的吟誦聲忽地變得高亢起來,他們不由自主地朝著那誦經處最嘹亮的地方看去。

  這一眼,他們覺得自己的視覺也受到了影響。

  人數……好像變多了。

  原本只有數十名信徒參與,可在此時,他們悚然發覺,那些穿黑衣的信徒之間竟多了許多同樣打扮的黑衣人。那些人看似尋常身形,卻又不知為何,給了他們一種異常的非人之感。

  他們時而像影子,時而像人類。

  換句話說……他們時而貼著地面貼著那些紗幔,好似一幅畫,時而又變得立體,好像方才只是光影變幻的錯覺。

  「小心。」這一回卻是連世先發出了警告,方才那奇異的香氣都沒能叫他動容,此刻他卻冷下了臉繃緊了神經,眼睛警惕地看向四面八方,又上前一步,將連笙擋在身後。

  他擔心會有黑影朝著他們二人靠近。

  連笙的眼睛卻死死盯著另外一邊:「連世,不對……」

  「你看,他們好像在……模仿?」

  每一道影子都跟著一名信徒,那些影子之前還有高矮胖瘦之別,可跟著信徒走了幾圈之後,竟然就不知不覺間變得一般無二。

  「他們是不是想……」取代他們?!

  在這個時候,還有一個人有另外一番截然不同的視角。

  ——嚴格來說,一人一鳥。

  「你說……」高空之上,韓紂疑惑地歪了歪頭,「這群人神神叨叨的,到底在幹什麼呢?」

  金雕:「噶?」

  它怎麼會知道呢?人,反正都很奇怪啊,人。

  韓紂眯著眼忍耐著吹在臉上的風,眼睛不錯一下地盯著下頭樓頂上的人。

  不知為何拉扯出來那麼多帘子,他能看見唐梨坐在正中央,跟前有個毫無反應的玉雕。周圍的黑衣人圍著她轉圈,裡頭有敲鼓的,又敲鑼的,又手裡捧著香的,有手裡搖著鈴的。

  俠非臨站在最前頭,穿得像那台上唱戲的,嘴裡一直念念有詞,奈何離得太遠,他也聽不清楚。

  還有連笙連世,站得遠遠得看熱鬧也就罷了,偏偏看著看著兩人就開始動手動腳,你拍我一下我打你一下的。

  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打情罵俏,也不知道害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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