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自己想辦法


  秦銜月任由謝覲淵牽著衣袖,緩步走入皇城地勢最高的摘星殿。

  整座殿宇依山疊台而起,飛檐翹角刺破暮色,殿內盤旋著實木階梯,一層疊一層直通檐角之下;

  謝覲淵年少時偷偷尋過一條隱秘攀援小徑,能順著梁木攀上殿頂屋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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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於青瓦之上,整座雲京城廓盡數收於眼底。

  今夜恰逢上元,皇城撤去宵禁,滿城徹底浸在燈火星河之中。

  長街綿延十里,沿街商鋪檐下掛滿琉璃花燈、紗綢宮燈,龍鳳、瑞獸、花鳥各式燈盞流光搖曳;

  護城河上漂著成百盞蓮燈,燭火浮在粼粼水波,順著河道緩緩飄向遠方。

  街頭遊人摩肩接踵,耍百戲、踩高蹺、猜燈謎的百姓笑語喧闐,煙火與燈火交織,萬家燈火自腳下鋪展至遠山盡頭,一城璀璨恍若墜落凡間的星海。

  二人並肩倚在殿頂的青瓦檐邊,晚風裹挾著街巷淡淡的煙火暖意徐徐拂來。

  望著滿城盛景,心事也跟著慢慢鬆弛。

  謝覲淵側頭凝望著身側人影,語聲輕緩,漫說起皇城代代相傳的古老傳聞。

  「宮裡人都說,摘星殿是整座皇城離蒼天最近之處,有情人在此立誓,便能緣定三生,永生永世再不分離。」

  秦銜月彎眼失笑,抬眸打趣。

  「往日裡你向來不信神佛天命,如今反倒迷信這類坊間傳言了?」

  「誓言要講出口,方能天地為證、世人監督。」

  謝覲淵笑意溫柔,抬手自懷中取出一張微微泛黃的舊宣紙,小心翼翼遞到她掌心,「你拆開瞧瞧。」

  秦銜月滿心疑惑,徐徐展平紙頁,紙面落著兩種截然不同的筆墨:

  一種內斂沉穩,端凝如岳;

  一種飛揚灑脫,意氣縱橫。

  雖是年少稚嫩的筆法,風骨已然顯露,不難想見落筆之人如今筆墨造詣該是何等爐火純青。

  「這是……?」

  秦銜月眉頭微蹙,凝神細思。

  謝覲淵屈指輕輕彈在她額頭,眉眼帶笑。

  「轉眼便忘了?該罰。」

  秦銜月捧著宣紙細細回想。

  終於憶起失憶初遇之時,她偶然察覺謝覲淵字跡前後相悖,心生疑慮。

  彼時他曾坦言自己能夠左右手分寫不同字體,這才打消了當時的疑慮。

  她當即抿起唇,恍然道。

  「原來那時你仍在瞞我,兩手都能寫字不假,平日慣用右手,左手是模仿的顧硯遲筆跡,假代他冒充我阿兄,對不對?」

  提起舊帳,謝覲淵略顯尷尬,修長指尖輕點紙面落款,又道。

  「除此之外,就沒想起別的什麼?」

  秦銜月順著他指尖望去,目光落在落款小字上,瞳孔倏然一怔,滿眼驚愕。

  「這落款……竟是我的字跡?」

  「總算認出來了。」

  謝覲淵唇角笑意漸深,慢慢道出塵封舊事。

  「當年我隱去太子身份,跟著太傅入宗室學堂求學,不料筆跡泄露身份,引來刺客埋伏。危急關頭,是年幼的你把我藏進清掃用的木桶,才幫我躲過殺身之禍。」

  他溫熱的手掌輕輕摩挲她的肩頭,續道。

  「事後我一心想要改換筆法避禍,卻總覺刻意摹仿旁人字字彆扭。那日恰巧撞見你左右手輪換練字,便提點我,積年書寫的習慣早已入骨難改,與其強行模仿,不如棄了慣用手,用左手從頭練起。

  這張紙,便是當日我們一同試筆留下的。」

  塵封的零碎畫面緩緩在秦銜月腦海拼湊成型。

  幼時她依附旁人寄居,跟著顧硯遲在宗族偏廳旁聽課業,不得踏入正堂,偶然確曾救下一名遭人圍堵的錦衣少年。

  彼時她只當是同窗間積怨爭鬥,卻從不知那一場偶遇背後,竟藏著刺殺與皇家秘辛。

  秦銜月抬眸,月光落進她眼底,澄澈似水。

  「你到底想說什麼?」

  謝覲淵一瞬不錯地凝著她。

  鳳眸浸著滿城燈火的細碎流光,溫潤璀璨。

  「我想說,原來我動心,遠比我自己以為的還要早。」

  「就如那日你在馬車上所說,過往的身份已經無關緊要。往後你是東宮太子妃,是將來母儀天下的皇后,是我謝覲淵相守一生的妻子......」

  他嗓音壓得低沉繾綣,一字一句落進晚風裡。

  「還是我們孩兒的娘親。」

  秦銜月耳根悄然染上緋色,偏過臉頰佯作嗔怪。

  「誰要跟你生孩子了。」

  謝覲淵眉梢一挑。

  「那你想同誰生?」

  秦銜月懶得再接話,轉頭望向城下連片燈海。

  入夜山風微涼,一輪皓月懸在墨色天穹,清輝似水,溫柔暈染開她的眉眼。

  謝覲淵目光繾綣,輕聲關切。

  「身上舊傷,可好些了?」

  秦銜月怎會看不懂他暗藏的心思,故意蹙著眉,軟聲道。

  「依舊疼得厲害。」

  話音未落,謝覲淵俯身穩穩將她橫抱入懷。

  秦銜月猝不及防,下意識雙臂環住他脖頸,慌忙低呼。

  「你做什麼?」

  謝覲淵腳步輕點屋脊,抱著她順著隱秘小徑縱身躍下,晚風揚起他衣擺,尾音散漫含笑。

  「自然是,兌現方才的諾言去。」

  大約是素了太久。

  今夜的謝覲淵格外磨人。

  早先在船上雖也有過親近,但秦銜月臉皮薄,顧忌隔牆有耳,始終束手束腳。

  如今既已回了東宮,這座四方天地便是他的天下,自然要將那些缺席的日夜一併討回。

  他以腿傷為由,哄她主動。

  秦銜月雙膝深陷柔軟錦被,微微脫力地輕扶床欄。

  滿頭青絲如潑灑的墨瀑,盡數攏於肩側。

  烏黑髮澤映著雪肌,明暗交疊,風月旖旎,看得人血脈噴張。

  而某人卻半倚軟榻,姿態閒散慵懶,全然一副從容掌控的模樣。

  他靜靜望著她鬢角沾著薄汗、眉眼微微泛紅,漫不經心地挑起一縷散落的青絲,繞在指間輕捻把玩。

  「皎皎,只是這樣,可不能叫夫君滿意。」

  秦銜月咬唇,氣息不穩地瞪他。

  「我覺得……你就是故意的。」

  謝覲淵被點破,絲毫不惱,反而低笑一聲,伸手扶住她酸軟的後腰,借她一分力道。

  「想早點休息?」

  見她抬眸嗔怒,他又故作無辜地湊近,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耳畔提示。

  「皎皎人美聲甜,叫出來肯定好聽。」

  秦銜月緊抿著唇,臉頰燙得厲害。

  半晌只憋出兩個字。

  「下流。」

  「捷徑擺在面前,既然皎皎不願走...」

  謝覲淵故作遺憾道。

  「那便自己想辦法吧,為夫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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