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記得上次月事嗎?


  寢殿薰香裊裊縈繞,燭影搖紅。

  一夜光景在秦銜月斷斷續續的淺眠與漫長清醒間悄然落幕。

  上元佳節剛過,朝中諸事暫且清閒。

  謝覲淵公務疏淡,日日變著法子纏著她,要逐一兌現先前說過的「承諾」。

  連著數日纏綿相伴,也不知是不是被他日日折騰得疲累過甚,近來秦銜月總是莫名懨懨嗜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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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日懶怠不願動彈,稍做瑣事便渾身酸軟乏力。

  這日謝覲淵去往官署處置瑣事,獨留她在院內用膳。

  滿桌精緻餐食擺在眼前,她卻半點胃口全無,草草動了兩筷便沒了興致,揮手吩咐宮人撤去飯菜。

  抬眼正巧撞見貼身侍女寶香立在廊下,正同另一名小宮女低頭小聲耳語,神色侷促。

  秦銜月揚聲喚她上前。

  「寶香,出什麼事了?」

  寶香緩步近前,面露幾分躊躇為難,躬身回話。

  「小姐,定北侯夫人來了,此刻正在門外等候求見。」

  秦銜月想起年節剛過,謝覲淵就依照先前戶帖和告身,派人上門討要名下房契家產。

  侯府一時籌措不出足額財物,只得變賣珍玩器物填補虧空,直至現下,餘下欠款仍未全數補齊。

  不知魏氏今日上門是為了什麼。

  秦銜月讓人將她請進來。

  魏氏方才跨進廳堂,二話不說便屈膝跪倒在地,眉宇間滿是焦灼惶急。

  「太子妃娘娘,求您發發惻隱之心。欠下的銀錢,侯府拼盡全力也會陸續補齊。只是北境苦寒之地近來瘟疫肆虐,若是硯兒此時被遣去戍邊,無異於去送死啊。」

  她一身衣著再無往日侯府主母的華貴錦繡。布衫樸素,鬢間首飾寥寥無幾。

  短短時日,容顏憔悴蒼老了大半。

  魏氏叩首懇切。

  「從前侯府諸多不是,處處虧待於您。念在他自幼與您相伴長大,曾經一片真心相待的情分,煩請您在太子與聖上面前代為求情。不求官復原職,只求貶往內地州縣任職,好歹保全性命,為定北侯府留存一脈香火。」

  北境戰事一事,秦銜月先前便從謝覲淵口中聽過始末。

  塞外戎族勾結瓦剌頻頻南下劫掠邊境。

  邊關烽煙四起,生靈飽受兵禍疾苦。

  仁宣帝下旨命京中武將自願請纓出征。

  顧硯遲此前早已遭貶,僅剩千戶閒職,同一眾勛貴子弟留居京師。

  按往日慣例,只需靜待承襲爵位,安穩做個閒散貴胄便可,誰也沒料到他竟主動報名戍邊。

  當初聽聞消息,她只淡淡掠過,並未放在心上。

  一則如今她早已和定北侯府再無瓜葛,侯府榮辱與她無關;

  二來若是刻意詢問顧硯遲的近況,打翻自家醋罈子,到頭來受罪的反是自己。

  「侯夫人快快請起。」

  秦銜月抬眸示意一旁的寶香上前攙扶。

  眼下貼身侍女一身衣料剪裁雅致、用料精良,反倒勝過落魄的前侯府命婦。

  這般落差擺在眼前,觸目儘是世事沉浮的唏噓。

  魏氏心底本就對此落差格外敏感,不願受下人攙扶落了體面,連忙擺手婉拒,撐著地面自己緩緩站起身。

  秦銜月端坐椅上,神色平和。

  「侯夫人此言差矣,顧世子身為朝廷在編官員,食君之祿便要擔君之憂。

  北境邊民受難,主動請纓戍守邊關,本就是他分內職責,不是什麼送死。」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魏氏身上,緩緩續道。

  「此番奔赴北境是他主動請纓,但凡自主做出抉擇,心中必有自己的籌謀與志向。

  我與他早已各有歸宿,不便插手朝堂任免、干涉邊關調遣。

  夫人與其奔波至此苦苦求我,倒不如迴轉侯府,靜下心細細問問顧世子,弄清楚他執意戍邊的真實緣由。」

  魏氏遭了回絕,眼底漫上濃重的失落,無可奈何地輕輕搖頭嘆氣:

  「他執意不肯留在京城,還能有什麼別的緣由。」

  自然是無法面對秦銜月而已。

  秦銜月眸光澄澈淡然。

  「顧世子一身才幹素來旁人有目共睹,此番遠赴北境沙場,說不定是想於行伍之間尋回年少從軍的初心,於他、於侯府,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她頓了頓又道。

  「欠款一事,我已然吩咐過東宮屬官放寬限期,容侯府慢慢籌措,不會步步緊逼。但出征戍邊關乎家國法度,我實在不便出面斡旋,還望夫人體諒。」

  說罷她從容起身,吩咐身側侍女。

  「寶香,替我送客。」

  送走魏氏之後,濃重困意瞬間席捲而來。

  秦銜月眼皮沉重得幾乎抬不起來,迴轉寢殿,沾著床榻便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安穩綿長。

  再睜眼時窗外天光早已盡數沉落,屋內只剩燭火幽幽。

  腦袋昏沉發脹,渾身懶軟無力。

  她勉強撐著身子坐起,一隻骨節修長的手已然端著溫熱茶盞遞至面前。

  秦銜月抬眸撞見謝覲淵的面容,不由得微微詫異。

  「你怎的提早回來了?現下是什麼時辰?」

  謝覲淵伸手托著茶碗,細心扶她就著盞沿抿了幾口溫水潤喉,低聲回話。

  「已然過了酉時。」

  秦銜月心頭一驚。

  魏氏辭別不過午後,她原本只打算小憩片刻,竟一覺昏睡了整整兩個時辰。

  她抬手按揉酸脹的眉心,便要起身。

  「我這就去吩咐後廚備些晚膳。」

  謝覲淵伸手輕輕將她按回軟榻,順勢半蹲在榻前抬眸望她。

  素來慣愛打趣的眉眼難得斂了嬉鬧,神色鄭重。

  「皎皎,還記得上次月事,是什麼時候嗎?」

  秦銜月聞言一怔,一時茫然無措。

  她經期向來不准。

  再加上先前接連捲入風波、奔波遇險。

  身子幾經折騰,月事遲滯了些時日,就也沒有放在心上。

  現下被他這般鄭重一問,心底莫名泛起一絲期待與不安。

  謝覲淵攏住她微涼的指尖,用掌心溫煦著,柔聲寬慰。

  「別怕,子嗣本就是隨緣而來,強求不得。不論結果如何,我先讓人傳太醫,仔細把脈瞧瞧身子,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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