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討人喜歡(大結局)
新歲方啟,余寒未消。
料峭春風仍裹挾著冬日涼意。
街巷花燈未徹收,市井處處還縈繞著年節的熱鬧煙火,整座雲京尚且流連在新年的餘韻之中。
唯獨東宮內外戒備森嚴,侍衛環立。
一派如臨大敵、嚴陣以待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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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有沿街叫賣的小販途經東宮朱門。
對上侍衛凝重銳利的目光,便心底發怵,慌忙挑著擔子快步避開。
朝野上下人人皆知,太子謝覲淵素來隨性疏朗、散漫不羈。
這般反常緊繃的架勢,不由得引得滿朝文武暗自揣測,紛紛疑心宮內或是邊關再起變故。
一眾朝臣行事愈發謹小慎微,暗地裡頻頻留意晉王一派的一舉一動,朝堂氣氛無端緊繃了許久。
時序輾轉,待到庭院海棠綴滿花苞、次第初綻之時,東宮一道喜訊驟然傳遍京城:
太子妃懷孕了。
聽到這個消息時,顧硯遲早已隨出征大軍行至雲京城外。
先前林美君構陷太子妃下毒、蓄意害胎一事敗露之後,已然被林氏宗族與定北侯府徹底捨棄,關在府中不得外出;
魏氏終日奔波變賣田產房契,忙著補齊拖欠東宮的欠款,分身乏術。
是以送行的人群里,只剩李月娥孤身佇立,單薄身影在春日寒風裡格外孤寂。
顧硯遲自她手中接過行囊。
唇瓣翕動幾番,千言萬語堵在喉頭,終究無從說起。
耳邊不時飄來路人閒談,人人稱頌東宮太子與太子妃情深意篤,是難得的神仙眷侶,舉案齊眉、良緣天成。
顧硯遲心頭百感交集,心底竟生出一絲慶幸。
萬幸最後她嫁的人是謝覲淵。
如果是自己,恐怕連她生兒育女的機會都沒有。
一念及此,他忽然嚮往起北境漫天風雪。
唯有邊塞刺骨寒涼,才能澆熄心底綿延的執念,令自己守得心神清明。
他暗暗期許,往後便紮根北疆戍守國土,一生駐守邊關。
若是能擋下外族鐵騎侵擾,能護得大周河山安穩,便也算以另一種方式,護她一世平安無憂了。
心緒落定,顧硯遲翻身上鞍,揚鞭策馬。
伴著揚塵向著北境前路疾馳遠去。
——
天朗氣清,秋高氣爽。
午後暖陽融融漫灑,暖意熏得殿中人困意淺淺。
秦銜月斜倚臨窗軟榻,指尖捏著一面玲瓏小鼓,一下一下逗著懷裡的小人。
謝吟一雙眼生得酷似秦銜月。
眼型圓潤溫潤,瞳仁如淨水琉璃,盛滿灑落的日光,亮晶晶閃著細碎光彩。
小小的手掌五指張開,一下下凌空去夠身前晃動的鼓面,咿咿呀呀哼著不成調的軟音。
謝覲淵緩步踏入內殿時,恰好撞見這幅溫軟景致。
晴光鋪滿一室,落在秦銜月發間肩頭。
她微微抬著頸,半邊烏髮松松垂落鬢側。
眉眼漾著淺淡笑意,幾縷軟碎鬢絲隨風輕顫,周身儘是閒適安然的氣韻。
他腳步下意識放輕,本想悄然走近,不願打破這份歲月靜好。
不料門外一陣清脆話音闖了進來。
「嫂嫂!你瞧瞧我帶誰來看你了!」
秦銜月聞聲抬眸,就見明慧身著一身水紅俏爽宮裝,步履輕快踏進門來,身後隨行的正是沈鶴年夫婦。
她連忙起身相迎,謝覲淵便順勢從她懷中抱過謝吟,跟明慧一起逗著玩。
滿室笑語融融,幾人閒談家常。
沈鶴年夫婦眉眼溫和,同秦銜月閒話往日,沒有半分生分疏離,一派至親相聚、闔家和睦的暖意。
明慧望著謝覲淵懷裡的軟糯嬰孩,低頭湊在小傢伙耳邊,一遍遍哄著。
「乖侄兒,快喊姑姑。」
謝覲淵無奈橫她一眼。
「才剛落地數月,連咿呀吐字尚且艱難,先學會喚爹娘已是難得,你倒著急亂占便宜。」
明慧吐舌扮了個俏皮鬼臉,轉瞬忽然想起一樁心事,身子微微湊近,壓低聲音附在謝覲淵耳畔。
「皇兄,我有一樁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謝覲淵漫不經心。
「你覺得不該說就憋著。」
「你這人真是狗咬呂洞賓,我這可是正經要事。」
明慧嘟囔一句,方才娓娓道來。
「先前御醫推算時日,嫂嫂的身孕原是年前便有了,那會兒你遠赴江左平定叛黨,不在京中。
再說從前顧硯遲那段時間常出入東宮走動,如今小謝吟眉眼模樣又大半隨了嫂嫂,我是怕……別到頭來,你白白替旁人撫育孩兒。」
謝覲淵定定凝視她片刻,而後從容搖頭。
明慧被他看得滿心茫然。
「怎麼?我說錯了?」
「古往醫家推算孕齡,素來從女子末次癸水首日算起,並非依照圓房之日。」
謝覲淵耐心細說原委。
明慧眨了眨一雙杏眼,恍然懵懂。
「是這樣嗎?」
「新生命自母體孕育生長,女子承懷胎十月之苦,是托舉血脈降生的根本,成全血脈蒼生。」
謝覲淵字句莊重。
既是對秦銜月懷胎待產歷盡辛苦的疼惜,亦是對天下女子生子的體恤敬重。
「世人向來只看重父姓傳承、宗族香火,卻全然漠視女子懷胎負重、捨身孕育的萬般不易。
可說到底,若無母體,便沒有宗族延續、香火永續。」
他看向懵懂的明慧,語氣溫和卻字字通透:
「你身為女子,更該通曉這些道理。不是為了婚嫁子嗣、迎合世俗,而是為了看清自身的珍貴,懂得好好愛惜、保全自己。
不被世俗偏見裹挾,不被愚昧認知桎梏。」
說罷,他無奈輕瞥她一眼。
「平日裡整日貪玩嬉鬧,正經學識半點不上心。
看來得早些為你擇一門妥當親事,早日出嫁安家,免得整日無事,總跑到東宮攪擾你嫂嫂清靜。」
「我...」
明慧被訓得啞口無言。
正這時,另一邊傳來秦銜月的喚聲,說是沈氏夫婦想要抱抱外孫。
謝覲淵抱著謝吟邁步往前。
明慧愣了片刻,才連忙提起裙擺,小跑緊隨在後。
「皇兄慢些走,等等我!」
待將明慧與沈鶴年夫婦一行人盡數送走,殿內瞬時褪去方才的熱鬧喧囂,重歸一片靜好安然。
謝覲淵吩咐乳母將熟睡的謝吟抱去偏殿小榻安置,自己則落坐於軟榻邊。
抬手輕輕覆上秦銜月微微浮腫的小腿,力道輕柔舒緩,一點點替她按壓,消解整日的乏累。
秦銜月窩在軟榻上,眼皮愈發沉重。
昏昏欲睡間,懶懶開口輕聲詢問。
「白日裡我看你同明慧躲在一旁竊竊私語,你們都說了些什麼?」
謝覲淵也有些睏倦,上榻將人攬在懷裡。
手緩緩撫過她柔軟的鬢髮,嗓音低沉清淺。
「沒什麼要緊事,不過是小姑娘心性單純,格外偏愛吟兒,隨口閒聊幾句罷了。」
秦銜月闔著雙眸,倦意染透眉眼,聞言唇角輕輕勾起一抹淺軟笑意,聲線軟糯慵懶。
「吟兒性子溫順,日日愛笑,香香軟軟的,的確討人喜歡。」
她像只溫順慵懶的小貓,下意識往他溫熱的懷裡又窩了幾分,呼吸漸漸綿長。
謝覲淵垂眸凝著她恬靜溫順的睡顏,微微俯身,在她光潔柔軟的額間落下一記輕柔無聲的吻。
「嗯。」他貼著她的發頂輕聲應和,「你也是。」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