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護身符


  周虎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沈寧抬起頭,看著天邊霧蒙蒙的雲,強忍著眼淚沒有流出來。

  ......

  幾天後。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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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鶴沒有被關進大牢。

  他沒有在證詞上畫押,陳元也沒有鐵證。三份百姓的口供,在法律上根本定不了罪,但足以讓都察院繼續調查。

  王鶴被安置在城東的一處小院裡,這裡是都察院專用的地方,門口站著兩個差役,說是保護,其實就是看管。

  王鶴心裡並沒有任何害怕,相反,但是很久沒有這麼清淨過,要麼在院子裡發呆,要麼回房間裡躺著。

  他心裡非常清楚,都察院在等兩件事,一是鄧愈會不會出面保他,二就是看能不能從他的嘴裡翹出水泥的方子。

  陳元在平安縣看到了水泥,一定會向上面的人匯報。

  水泥比香皂強十倍,也是他的護身符,所以他並不擔心自己的性命。

  王鶴賭的就是這個。

  都察院正堂。陳元跪在下面,把平安縣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水泥?」胡惟雍放下茶杯,「什麼水泥?」

  「大人,就是王鶴燒制出來的一種...石塊?比三合土要結實得多。我看平安縣的城牆上鋪滿了這種東西,卑職自己瞧過。」

  胡惟雍沉默了片刻,「你親眼看見那城牆了?」

  「回大人,卑職親眼看的,牆面非常光滑,一點不起沙。」

  胡惟庸眉頭皺了皺,起身走了兩步:「水泥...這東西用在城牆和堡壘上,豈不是...」

  「大人,卑職覺得,這個王鶴比咱們想的要麻煩。不管是水泥還是香皂,這兩樣東西,隨便哪一樣拿到王上面前,都是大功一件。」

  胡惟雍想了很久,然後問:「王鶴現在關在哪?」

  「城東那個小院,派人看著,沒關牢里。」

  「不要慢待他。」胡惟雍說,「飯食給好一點,沒我的命令,誰都不許動他。」

  陳元愣了一下,雖然不明白,但還是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胡惟雍坐轎子去了李善長的府邸。

  胡惟雍進門後來到書房,拱了拱手,沒多寒暄,直接把水泥的事說了。

  李善長聽完,眼睛微微眯起:「哦?此人竟然能造出此等奇物?」

  胡惟庸點頭:「相國,下官目前有些糾結,不知如何是好,還請相國示下。」

  李善長緩緩起身,走到窗前,背著手,心中不知在想什麼。

  他是當朝相國,在李善長的眼裡,王鶴的事情不過是小打小鬧罷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水泥這東西若真是像陳元所說,那就是國之重器,邊關城池全都用上,漢唐宋,不管是誰,想打進來就是難上加難。

  到時候朱元璋大喜,別說給王鶴知州了,就算升到三品也是極有可能。

  而自己這一方卻想著如何打壓,豈不是給了別人機會。

  李善長轉過身來,「水泥的方子,王鶴交了嗎?」

  胡惟庸搖頭:「沒有。陳元問他要,他說要有工部的文書才給。」

  李善長笑了笑,「他倒是聰明,水泥比香皂重要多了。香皂是賺錢的,水泥是救命的。有了水泥這個護身符,咱們不能動了。」

  胡惟雍愣了一下。「相國的意思是…」

  「放人,就說查清楚了,是誤會。」李善長坐回椅子上,「但不要就這麼放了。你親自去見王鶴,跟他說清楚。都察院查他,是因為有人舉報。」

  他頓了頓,繼續說:「然後拉攏他,告訴他,李相國欣賞他的才能。他要是願意,吏部那邊可以安排,官職,地方,都好商量。水泥的方子,他自己留著,不問他要。」

  胡惟雍皺著眉頭。「相國,嚴嵩之前…」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李善長擺了擺手,「為官最怕什麼?最怕看不清局勢,他王鶴手裡有水泥,就值得我們去拉攏。」

  胡惟雍沉默了一會兒,「那他要是油鹽不進呢?不知好歹呢?」

  李善長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狠毒:「他如果連為官之道都不懂的話,拉攏過來又有什麼用?若真像你說的那樣,就找個機會...」

  胡惟雍點了點頭,站起來告辭。

  李善長的話,他很清楚,為我者用,不為我者死。

  ......

  第二天,一匹快馬來到了南京城。

  鄧愈收到李文忠的信時,正在五軍都督府批閱公文。

  封皮上寫著鄧大人親啟,字跡潦草,但是李文忠的字跡。

  「鄧兄,我聽聞王鶴被都察院帶走,實乃冤枉。此人曾助石城關解圍,香皂利於邊備。弟身為總兵,本當親赴南京,奈何開德城戰事吃緊,天德遇春正與唐軍對峙,弟分身乏術。懇兄出面保他。若王鶴有失,弟心不安。」

  鄧愈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心中思緒萬千。

  他和李文忠打交道多年,深知對方從不輕易開口求人,他既然寫了這封信,就說明王鶴在他的心中分量不低。

  更何況那句若王鶴有失,弟心不安,已經是在說,王鶴要是出了事,他會記在心裡。

  鄧愈嘆了口氣,他之前保王鶴,確實是因為李文忠。

  但現在前線打成這樣,李文忠要是分心,他鄧愈也擔待不起。

  「來人!」

  一個親兵推門進來。

  「備轎。去城東。」

  沒過多久,鄧愈的轎子落在巷口,一個差役手忙腳亂地準備上前跪拜,就看見胡惟庸的轎子也來了。

  胡惟庸從轎子裡出來,整了整衣冠,看見鄧愈,愣了一下,隨即拱手。

  「鄧大人,這麼巧。」

  鄧愈回了一禮,臉上沒什麼表情。「胡大人也來看王鶴?」

  「都察院辦案,總要有個交代。」胡惟庸笑了笑,「鄧大人這是…」

  「受人之託,來看看。」

  鄧愈沒有多說,但胡惟庸也猜到了其中緣由。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院子。

  王鶴正坐在石桌旁,手裡拿著一根樹枝,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胡惟庸和鄧愈一起走進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站起身恭敬地拱手彎腰。

  「下官見過胡大人,見過鄧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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