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原因
「阿泠，父親知道容沂舟對不起你。」蘇父道，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說得很重，「父親知道他做了很多混蛋事，知道他不配做你的丈夫，知道你跟他過不下去了。」
「可是阿泠，你現在不能和離。」
蘇泠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父親，為什麼？」蘇泠道，「您給我一個理由。」
蘇父沉默了片刻。
「因為父親剛回來，因為父親的案子剛翻，因為你現在的每一個決定都會被所有人盯著。你要是這個時候和離，外面的人不會說是容沂舟對不起你，他們會說是蘇衍的女兒在父親平反之後就迫不及待地甩了丈夫，他們會說是你嫌棄容沂舟沒有利用價值了，他們會說是你蘇泠忘恩負義、過河拆橋。」
蘇泠的嘴唇在發抖，可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阿泠，父親不是不讓你和離。」蘇父道，「父親只是讓你再等一等。等風頭過了，等那些閒話散了，等父親站穩了腳跟，你再和離，父親絕不攔你。」
蘇泠看著父親那張蒼老的臉，看著那雙布滿皺紋的眼睛，看著那隻握著她的手。她知道父親說的有道理，她知道自己現在和離確實不是最好的時機，她也知道父親是為了她好。可她的心好疼，不是心疼，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的、悶悶的、怎麼都通不了的疼。她等這一天等了那麼久，以為終於等到了，以為終於可以自由了，可她父親回來了，把她從自由的那扇門前拉了回來。
蘇泠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又睜開。
「父親，我聽您的。」蘇泠道，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蘇父的眼眶紅了，他伸手摸了摸蘇泠的頭，那隻手還在發抖。
「阿泠，父親對不起你。」蘇父道，「父親讓你受委屈了。」
蘇泠搖了搖頭，撲進父親懷裡，又把臉埋進了他的胸口。她沒有哭，這一次她沒有哭，她只是閉著眼睛，聽著父親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有力的，真實的，活著的。
容宴看著蘇泠撲在蘇父懷裡的樣子，心裡像是被人用刀剜了一塊肉。他等了那麼久，盼了那麼久，以為她終於可以自由了，以為她終於可以離開容沂舟了，以為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對她好了。可蘇父回來了，把一切都打亂了。他知道蘇父說的有道理，他知道蘇泠現在確實不能和離，他也知道蘇父是為了蘇泠好。可他的心好疼，疼得他喘不過氣。他不甘心，可他什麼都不能做，因為他是容宴，是蘇父的學生，是蘇泠的公公，是那個應該站在遠處、不應該插手他們父女決定的人。他沒有資格，沒有立場，沒有權利對蘇父說「不」。
容宴把那份公文放了下來，轉過身，走了出去。他的步子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裡跋涉，每走一步都在跟自己說算了，算了，算了。
千升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容沂舟站在原地，看著蘇泠和蘇父抱在一起，看著容宴一個人走了出去，他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像是一個被人剝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的人，無處可逃，無處可躲。他想起了自己燒了蘇父「屍體」的事，想起自己連查都沒有查過、連問都沒有問過就那麼燒了的事。他的臉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幾十個耳光。
蘇父從蘇泠肩上抬起頭來，看著容沂舟，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恨，是一種更複雜的、讓人更難受的東西，是失望。
「容沂舟。」蘇父道。
容沂舟的身體猛地繃緊了，像是被點了穴一樣，整個人定在了原地。他張了張嘴想叫一聲「岳父」，可那兩個字堵在嗓子眼裡怎麼都擠不出來。
「你不用叫我岳父。」蘇父道，「你燒了我的屍體，我受不起你這聲岳父。」
容沂舟的臉漲得通紅，紅得像被人潑了一盆血。
「我……我不知道那是假的……」容沂舟道，聲音小得像蚊子在叫，「我以為您真的死了……」
蘇父看著他，目光里的失望更深了。
「你以為我死了，你就燒了我的屍體。」蘇父道，「你不查，不問，不確認，就那麼燒了。我女兒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容沂舟的眼淚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的，砸在地面上，無聲無息的。
蘇父沒有再看容沂舟，拉著蘇泠的手，轉身朝府衙門口走去。
「阿泠，跟父親回家。」蘇父道，「回蘇府。你母親在家裡等著你。」
蘇泠點了點頭，跟著父親走了出去。
容沂舟站在原地，看著蘇泠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裡空蕩蕩的，像是被人掏空了五臟六腑，什麼都不剩了。他想追上去，想跟蘇泠說一聲對不起，想跟蘇父說一聲對不起，可他的腿像是被釘在了地上，怎麼都邁不動。他只能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焦黑的，殘破的，連倒下去的力氣都沒有。
蘇泠上了馬車，坐在父親旁邊。馬車緩緩啟動，朝著蘇府的方向駛去。她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容宴轉身離開的背影，一會兒是容沂舟跪在地上的樣子，一會兒是父親那張蒼老的臉。
「父親。」蘇泠道，沒有睜眼。
「嗯。」蘇父道。
「容沂舟燒了您的假屍體，您不恨他嗎？」
蘇父沉默了片刻。
「恨。」蘇父道，「可他再怎麼混蛋，他也是你的丈夫。你現在是他的妻子，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蘇泠的眼睛睜開了，看著父親。
「父親，您是不是不想讓我和離？」
蘇父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阿泠，父親不是不想讓你和離。」蘇父道，「父親是想讓你和離，但不是現在。現在的時機不對，你這個時候和離，吃虧的是你，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