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他看懂了


  「父親不想讓你吃虧。父親虧欠了你三年,不想再虧欠你了。」

  蘇泠的眼淚又涌了出來,可她忍住了沒有讓它們掉下來。

  「父親,我知道了。」蘇泠道,「我等。」

  馬車在蘇府門口停下來的時候,蘇泠下了車,看著那扇她三年沒有進去過的門,看著門上那塊「蘇府」的匾額,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母親從門裡跑了出來,頭髮散著,衣裳穿得亂七八糟,臉上全是淚。

  「阿泠!阿泠!」母親喊道,跑過來一把抱住了蘇泠,抱得很緊很緊,「我的阿泠,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

  蘇泠抱著母親,把臉埋進母親的肩窩裡,哭得渾身發抖。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了,以為自己這輩子都要一個人扛著了,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人疼她了。可母親在,父親也在,家也在。

  容宴回到侯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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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進書房,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閉著眼睛站了很久。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地面上,像一個孤獨的鬼魂。

  他走到書案後面坐了下來,鋪開一張空白的紙,拿起筆,蘸了墨。他寫了幾個字,又劃掉了,寫了又劃掉,劃了又寫,反反覆覆的,筆尖把紙戳出了好幾個洞。

  他把筆放下,把紙揉成了一團,扔到了牆角。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蘇泠的臉浮現在他眼前,她撲在蘇父懷裡哭的樣子,她叫父親時那種碎成一片一片的聲音,她跟著蘇父走出府衙時頭也不回的背影。

  他的心好疼,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以為自己可以等,以為她自由了,以為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對她好了。可他錯了,她還沒有自由,她還要回到容沂舟身邊,她還要做容沂舟的妻子,她還要在那個讓她受盡了委屈的將軍府里過日子。

  容宴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房梁,房樑上落滿了灰,結著蛛網。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等多久。

  蘇泠在蘇府住了下來。

  她每天陪著母親說話,陪著父親下棋,幫著廚房做飯菜,日子過得平靜而溫暖,像是在夢裡一樣。她以為自己會很開心,以為自己會很滿足,以為自己會忘記那些不開心的事。可她沒有,她的心裡有一個地方是空的,空了很久了,空到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

  可她騙不了自己,那個空出來的地方是容宴的位置。

  她想見他想得發瘋,可她知道她不能見他,不能想他,不能對他有任何非分之想。他是容宴,是容沂舟的父親,是她名義上的公公。她要是對他動了心,父親會怎麼看她?母親會怎麼看她?外面的人會怎麼看她?

  蘇泠把那些念頭壓了下去,壓得死死的,壓到她以為自己已經把它們都壓沒了。

  容沂舟來蘇府的時候,是三天後的事。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袍子,颳了鬍子,梳了頭髮,看起來比前幾天精神了一些,可他的眼睛還是紅的,眼下的青黑還是深的,整個人像一塊被水泡過了的木頭,沉沉的,濕濕的。

  他站在蘇府門口,手裡拎著大大小小的禮物,茶葉、綢緞、補品,堆了滿滿一桌子。門房進去通報的時候,他就站在那裡,低著頭,像一個等著挨訓的學生。

  蘇父讓人把他叫了進去。

  容沂舟走進正廳的時候,蘇父正坐在主位上喝茶。他沒有看容沂舟,目光落在茶盞里,像是在看茶葉浮起來又沉下去,沉下去又浮起來。

  「岳父。」容沂舟叫了一聲,聲音低得像是跟地面說話。

  蘇父放下茶盞,抬起頭看著容沂舟。那道目光不重不輕,淡淡的,可那淡淡的目光里有刀子。

  「你叫我什麼?」蘇父道。

  容沂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指攥緊了手裡的禮物,指節泛出白色。

  「岳父。」容沂舟又叫了一聲。

  蘇父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淡。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一下,兩下,停了。

  「容沂舟,你不用討好我。」蘇父道,「你對我女兒好就行。你對她好,比送我一萬斤茶葉、一萬匹綢緞、一萬斤補品都強。」

  容沂舟的臉漲得通紅。

  「岳父,我知道我以前做錯了很多事。」容沂舟道,「我混蛋,我不是人,我以後會改的。我會對阿泠好,我會好好待她,我不會再讓她受委屈了。」

  蘇父看著他,目光里的刀子收了回去,換成了別的東西,是失望,是無奈,是一個父親看著女兒的混蛋丈夫時那種打不得罵不得的憋屈。

  「你以前也是這麼說的。」蘇父道,「你以前也說過會對她好。可你做到了嗎?」

  容沂舟說不出話了。

  蘇父站了起來,走到容沂舟面前,兩個人隔了不到三步的距離。蘇父比容沂舟矮了半個頭,背還有些駝,可他的氣勢一點都不矮,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老松樹,樹幹是彎的,可根扎得很深,怎麼都拔不出來。

  「容沂舟,我不指望你對我多好。」蘇父道,「我只指望你對我女兒好。你能做到嗎?」

  容沂舟的眼淚掉了下來。

  「能。」容沂舟道,「岳父,我能。」

  蘇父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拍不輕不重,像是一個老父親在對女婿說「我看你的表現」。

  「那就好。」蘇父道,「你回去吧。」

  容沂舟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手裡的禮物還拎著,他忘了放下,就那麼拎著走出了蘇府的大門。

  蘇泠站在迴廊上,看著容沂舟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裡沒有一絲波瀾。她轉過身,朝自己的屋子走去,步子不快不慢,頭也沒有回。

  蘇父站在正廳門口,看著蘇泠的背影,嘆了一口氣。他回到主位上坐下來,端起茶盞,茶已經涼了,他也沒有換,就那麼一口一口地喝著,苦的,澀的,涼的。

  他的心裡有很多話沒有跟蘇泠說。關於容宴,關於蘇泠和容宴之間那種微妙的氣氛,關於他在府衙看到容宴看蘇泠時的那種眼神。

  他是一個男人,他懂那種眼神那是一個男人看一個女人的眼神。可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容宴是他的學生,是他最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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