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上官淑
方才成功突破築基境,李鴻宇的五感被徹底拓寬,敏銳度遠超從前。
三條街外攤販的吆喝聲清晰入耳,空氣中各類靈材的氣息分毫畢現,就連周遭往來修士的修為深淺,他都能憑著微弱的靈力波動感知得八九不離十。
整個世界在他眼前驟然變得通透,這種掌控感新奇又踏實。
李鴻宇沒有即刻返回雲海宗,反倒順著鬼市的街道緩步閒逛。
這鬼市向來分內外兩街,外街是散修自發擺攤的地界,售賣的多是低階丹藥、殘破法器、粗淺功法,品質良莠不齊,價格也親民;內街則被各大宗門商鋪、老牌交易行占據,寶物精良,定價卻也讓尋常修士望而卻步。
李鴻宇懷中揣著五十塊中品靈石,放在鍊氣期修士手裡,算得上手頭寬裕,可在築基修士眼中,這點家底根本不值一提。
築基期修行所需的靈材、丹藥,動輒便是上千靈石,一件最普通的下品法寶,底價都要三千靈石,一枚完整的築基丹,在黑市更是被炒到兩千靈石以上。
「還是得儘快積攢靈石。」李鴻宇心中暗自盤算。魔界深處尚有無數寶物未曾探尋,可他剛突破築基,境界未穩,貿然深入風險太大。
如今鎖天鏈威力雖隨修為大漲,卻依舊不足以應對魔界深層的兇險,當務之急,是穩固境界,熟練掌握築基期的鬥法手段。
「先去外街逛逛,說不定能尋到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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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念既定,他放慢腳步,穿梭在外街密密麻麻的攤位之間。
攤位一個挨著一個,排布得雜亂無章,賣草藥的老農、兜售符籙的落魄修士、打造法器的鐵匠,甚至還有牽著靈獸幼崽的獵戶,各色人等往來穿梭,喧鬧不已。
李鴻宇一路走走停停,偶爾俯身打量攤位上的物件,卻始終沒有出手。外街的東西大多尋常普通,並無他能用得上的。
這般逛了小半條街,他的腳步忽然頓住。
前方不起眼的陰暗角落裡,蹲著一個身著灰色粗布雜役服的少女。
看著不過十五六歲年紀,容貌清秀,可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無血色,像是久病纏身,透著一股孱弱之氣。
她面前鋪著一塊破舊麻布,上面零零散散擺著幾樣東西:三塊色澤暗淡的礦石,兩株早已枯萎的草藥,還有一枚布滿裂痕的殘破玉簡。
這些物件看著平平無奇,甚至稱得上是廢棄雜物,可李鴻宇的目光,卻死死落在了其中一塊拳頭大小的礦石上。
礦石灰撲撲的,表面坑坑窪窪,與路邊頑石別無二致,可李鴻宇憑著築基期敏銳的靈力感知,清晰察覺到,礦石內部藏著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無比精純的靈力波動——那並非礦石本身的靈氣,而是被刻意封印在其中的力量。
「這塊石頭,怎麼賣?」李鴻宇不動聲色地蹲下身,隨手拿起礦石,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急切。
少女聞聲抬頭,清澈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慌亂與猶豫,抿了抿唇,聲音細若蚊蚋:「五……五十塊下品靈石。」
她說話時聲音都在微微發顫,顯然極不擅長做生意。
一塊看似廢石的石頭要五十下品靈石?周圍路過的散修聞言,紛紛投來戲謔的目光,旁邊擺攤的精壯漢子更是直接嗤笑出聲:「小丫頭,你這是搶錢呢?一塊破石頭也敢喊價五十,做夢呢!」
少女被說得臉頰漲得通紅,慌忙低下頭,指尖攥著衣角,再也不敢吭聲。
李鴻宇卻沒半點猶豫,徑直從儲物袋裡數出五十塊下品靈石,輕輕放在少女面前的麻布上,語氣篤定:「我要了。」
喧鬧的街角瞬間安靜下來。
周遭修士全都一臉錯愕地看著李鴻宇,眼神里滿是看傻子般的嘲諷,花五十靈石買一塊沒用的廢石,這人怕不是修為突破把腦子練壞了。
少女也猛地抬起頭,圓睜著雙眼,滿臉不敢置信,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
「收好。」李鴻宇將靈石往前推了推,握著礦石起身便要離開。
「等……等一下!」少女猛地回過神,連忙起身喊住他。
李鴻宇回頭看去。
少女咬著下唇,神色糾結又真誠,小聲說道:「公子,這石頭我根本不知道它值不值五十靈石……您要是覺得虧,給三十塊就好,我退您二十。」
這話一出,周圍又是一陣譁然,眾人看少女的眼神也變得古怪起來,賣東西主動降價,這姑娘怕是真的不通世事。
李鴻宇看著她眼底不加掩飾的坦誠,心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修仙界爾虞我詐、見利忘義之徒數不勝數,這般純粹實在的性子,可謂鳳毛麟角。
「不必找了。」他輕輕搖頭,轉身繼續前行。
他從不是什麼爛好人,卻也不屑占這種便宜。他心裡清楚,礦石里封印的東西,價值遠非五十靈石能比,這個價格,已是他能給出的最低良心價。
「公子留步!」
少女快步追了上來,攔在李鴻宇身前,小臉漲得通紅,語氣帶著幾分執拗:「公子,我真的不能收這麼多,這石頭不值這麼多靈石。」
少女說著,走到李鴻宇跟前,就當少女走到跟前的一瞬,李鴻宇突然看見,少女腰間掛著一枚玉佩。
心臟驟然狂跳起來,只見玉佩赫然刻著一個楚字,跟神魔戰場那位強者交於他的玉佩一般無二。
李鴻宇強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李鴻宇指了指玉佩表面,故作平靜地開口:「你姓什麼?」
「我姓上官,名喚上官淑。」少女輕聲答道。
不姓楚?李鴻宇微微蹙眉,隨即又釋然。楚家後人若是遭遇變故,隱姓埋名改換姓氏,也在情理之中。
「這玉佩,當真是你父母所留?」李鴻宇追問了一句。
「嗯。」上官淑點頭,眼眶瞬間泛紅,聲音帶著哽咽,「我爹娘三年前,在域外戰場對抗魔族,戰死了……」
李鴻宇一時沉默。
他想起那位元嬰前輩彌留之際的囑託,務必找到楚家後人,將貼身玉佩轉交。眼前的上官淑,十有八九,就是他要找的人。
「你剩下的這些東西,我一併買了。」李鴻宇指了指麻布上的枯萎草藥與裂紋玉簡,開口說道。
上官淑一愣,連忙擺手:「公子,這些都是沒用的廢料,草藥枯了,玉簡也裂了,根本不值錢,我不能再收您的靈石了。」
「我閒來研究陣法,這些剛好能用,無關價值。」李鴻宇說著,又取出三十塊下品靈石放在她面前,「這些,應該夠了。」
看著眼前的靈石,上官淑的眼眶瞬間泛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險些落下來。她在這鬼市擺了三天攤,從沒人願意多看她的破爛一眼,更別說買走,沒想到今日竟遇到這般好心之人。
「夠了,真的夠了,多謝公子,您真是好人……」上官淑哽咽著,小心翼翼地將靈石收好,視若珍寶。
李鴻宇俯身,將麻布上的礦石、草藥與玉簡盡數收入儲物袋,起身準備離去。
「公子!」上官淑再次喊住他。
李鴻宇回頭。
上官淑攥緊衣角,鼓起全部勇氣開口:「公子,我叫上官淑,是雲海宗外門的雜役弟子……看您的裝束,應該也是雲海宗的修士吧?不知該如何稱呼您?」
李鴻宇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她腰間那塊略顯陳舊的雲海宗外門雜役令牌上,果然與自己的一般無二。
「我也是外門雜役。」他輕聲說道。
「啊?」上官淑瞬間瞪大雙眼,滿眼震驚地上下打量著李鴻宇。
眼前之人出手闊綽,氣質沉穩內斂,周身氣度遠超尋常修士,怎麼看都不像是底層雜役,反倒像宗門裡的核心弟子。
「你……你真的是雜役弟子?」上官淑結結巴巴地問道,依舊不敢相信。
「自然是真的。」李鴻宇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李鴻宇,在宗門做焚屍役。」
上官淑嘴巴微張,徹底愣在原地,半天合不攏。
焚屍役,那是雲海宗外門雜役里最底層、最兇險的差事,每日處理被魔氣侵蝕的屍體,稍有不慎就會被魔煞入體,每年都有不少雜役死在這個崗位上。
她無論如何也無法將眼前一擲千金、氣度不凡的李鴻宇,跟人人避之不及的焚屍役聯繫在一起。
「李……李師兄,你買這些東西,其實是故意幫我對不對?」上官淑眼圈一紅,聲音帶著哭腔,「你是不是覺得我可憐……」
「並非如此。」李鴻宇輕輕搖頭,語氣認真,「那塊礦石里封印著寶物,只是你不知它的價值罷了,這單買賣,其實是我占了大便宜。」
不等上官淑再開口,李鴻宇轉身匯入往來的人群,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上官淑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輕聲呢喃著:「李鴻宇……焚屍役……」
這個名字,就此深深記在了她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