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徵調


  鴻宇回到帳篷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李鴻宇準備調息一會兒,外面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李大哥!李大哥!」

  趙林偉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帶著明顯的驚慌。

  「又怎麼了?」李鴻宇睜開眼,看著他。

  趙林偉喘了好一會兒,才順過氣來,聲音都在抖:「出大事了……宗門……宗門下令了……」

  「什麼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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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徵召!」趙林偉咽了口唾沫,「宗門下令,從雜役中徵召五百人,進入遺蹟!」

  徵召雜役進入遺蹟?

  遺蹟裡面全是千年以上的魔物,還有萬年妖獸,連築基期的內門弟子進去都是九死一生,讓鍊氣期的雜役進去,那不是送死嗎?

  「確定?」李鴻宇坐直了身體。

  「確定!」趙林偉急得直跺腳,「消息已經傳開了,整個營地都炸了鍋!說是遺蹟深處的密室里發現了好東西,但通道太窄,築基期的修士進不去,只能讓鍊氣期的雜役進去探路!」

  「通道太窄?」李鴻宇的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這個藉口,太拙劣了。

  遺蹟是上古天魔宗的山門,通道怎麼可能窄到築基期修士進不去?分明是宗門高層在拿雜役的命當探路石。

  「什麼時候出發?」李鴻宇問。

  「今天下午!」趙林偉的聲音帶著哭腔,「五百人,隨機抽選,誰抽到誰去,不去就是抗命,當場處決!」

  李鴻宇沉默了。

  隨機抽選,說白了就是抓鬮。誰的命賤,誰就去送死。

  「李大哥,你說我們會不會被抽到?」趙林偉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聲音悶悶的,「我不想死啊,我還沒築基呢,我還沒見過金丹期的修士長什麼樣呢。」

  李鴻宇沒有回答。

  他站起身,掀開門帘,走出帳篷。

  營地里的氣氛完全變了。

  昨天還安靜有序的營地,今天亂成了一鍋粥。到處都是奔跑的雜役,有的在收拾東西,有的在哭,有的在罵,有的在求神拜佛。

  空地中央,幾個外門執事正在搭建一個簡易的高台,高台上放著一個木箱,木箱裡裝著五百枚刻有編號的木牌。抽到木牌的人,就要進遺蹟。

  「安靜!」一個威嚴的聲音從高台上傳來。

  「老夫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孫仲陽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遺蹟兇險,進去可能會死。但老夫要告訴你們,不去,現在就死。」

  「宗門的命令,不容違抗。」

  「你們五百人進入遺蹟,任務是探索遺蹟深處的密室,將裡面的東西帶出來。誰帶出來的東西最有價值,宗門重重有賞。靈石、丹藥、法器、功法,要什麼給什麼。」

  「活著出來的,晉升外門弟子,享受外門弟子的待遇。」

  「死了的,宗門會給你們的家人發放撫恤。」

  孫仲陽說完,一揮手:「開始抽籤!」

  五百個雜役排著隊,一個一個走上高台,從木箱裡摸出一枚木牌。摸到有編號的,站到左邊;摸到空白的,站到右邊。

  李鴻宇站在隊伍中間,前面還有幾十個人。

  他前面的一個雜役摸到一枚有編號的木牌,當場就癱倒在地,嚎啕大哭。旁邊的執事不耐煩地踢了他一腳:「哭什麼哭?起來,站到左邊去!」

  那個雜役被人架著拖到了左邊。

  又一個人上去,摸到空白,如釋重負地跑到右邊,腿都在打戰。

  隊伍一點一點往前挪。

  李鴻宇的身後,趙林偉一直在念叨:「空白的空白的空白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但李鴻宇聽得一清二楚。

  終於輪到李鴻宇了。

  他走上高台,將手伸進木箱。

  木箱裡還有不少木牌,他隨手摸了一塊,拿出來一看。

  有編號。

  「五百三十七號。」執事記下編號,指了指左邊,「站過去。」

  李鴻宇面色不變,走到左邊站好。

  他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五百個雜役,隨機抽選,被抽中的概率是三分之一。他被抽中,一點都不意外。

  趙林偉看著李鴻宇的背影,臉色更白了。他顫抖著走上高台,伸手在木箱裡摸了半天,才掏出一塊木牌。

  有編號。

  「五百三十八號。站過去。」

  趙林偉腿一軟,差點摔倒,扶著高台的欄杆才勉強站穩。他看了一眼左邊的李鴻宇,又看了一眼右邊那些如釋重負的雜役,咬著牙,一步一步走到了左邊。

  「李大哥……」趙林偉走到李鴻宇身邊,聲音帶著哭腔,「我也中了……」

  「嗯。」李鴻宇點了點頭,「別怕。」

  「我能不怕嗎?」趙林偉的眼眶紅了,「遺蹟裡面全是千年魔物,我們這種鍊氣期的進去,那不是送菜嗎?」

  「誰說我們是鍊氣期?」李鴻宇看了他一眼。

  趙林偉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李大哥,你是說……」

  「閉嘴。」李鴻宇打斷他,「心裡知道就行。」

  趙林偉連忙捂住嘴,使勁點頭,眼中的恐懼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希望。

  抽籤持續了半個時辰。

  五百個被抽中的雜役站在左邊,一個個面如死灰,有的在低聲啜泣,有的在發抖,有的木然地站著,眼神空洞。

  沒有被抽中的站在右邊,有人慶幸,有人同情,有人幸災樂禍。

  「被抽中的,回去準備。」孫仲陽一揮手,「一個時辰後,營地北門集合。遲到者,殺無赦。」

  五百個雜役如鳥獸散,各自回帳篷收拾東西。

  李鴻宇回到帳篷,將儲物袋裡的東西重新整理了一遍。丹藥、符籙、靈石、陣旗,一樣一樣擺好,又一樣一樣裝回去。

  「李大哥。」趙林偉從隔壁帳篷跑過來,手裡拿著一把破舊的短劍,劍刃上全是豁口,一看就是地攤貨,「我這把劍行不行?」

  李鴻宇看了一眼那把短劍,搖了搖頭:「不行。」

  「那怎麼辦?我就這一件武器。」趙林偉急了。

  李鴻宇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把之前從魔界撿回來的法器長劍,遞給他。長劍通體銀白,劍身上有淡淡的靈光流轉,雖然有些破損,但比趙林偉那把破劍強了不止百倍。

  「這把給你。」

  趙林偉接過長劍,眼睛都直了:「這……這是法器?」

  「嗯,下品法器。」李鴻宇點頭,「靈力注入劍身,能激發劍氣。遇到百年以下的魔物,一劍能殺。」

  趙林偉捧著長劍,激動得手都在抖:「李大哥,這太貴重了。」

  「拿著。」李鴻宇打斷他,「進了遺蹟,這把劍就是你保命的東西。別廢話,收好。」

  趙林偉使勁點頭,把長劍緊緊抱在懷裡,像抱著命根子。

  一個時辰後,營地北門。

  五百個雜役整整齊齊地站成五排,每排一百人。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沉默。

  孫仲陽站在隊伍最前面,身後跟著三個築基大圓滿的內門弟子。他們臉色冷漠,目光掃過雜役們,像是在看一群即將被送上祭壇的祭品。

  「出發前,老夫有幾句話要交代。」孫仲陽的聲音在空曠的荒原上迴蕩,「第一,進入遺蹟後,一切行動聽指揮。擅自行動者,殺無赦。」

  「第二,遺蹟里的寶物,誰找到歸誰。但必須在出遺蹟後上繳宗門,由宗門統一分配。私藏者,殺無赦。」

  「第三,遺蹟里不僅有魔物,還有其他宗門的人。遇到其他宗門的雜役,能避則避,不能避則殺。記住,在遺蹟里,只有活著的人才有資格說話。」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五百個聲音參差不齊地響起,有氣無力。

  「大聲點!」

  「明白!」這次聲音大了些,但依然沒有氣勢。

  孫仲陽皺了皺眉,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遺蹟的方向走去。

  五百個雜役跟在後面,像一條灰色的長蛇,蜿蜒在暗紅色的荒原上。

  隊伍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個巨大的地坑。

  地坑直徑超過百丈,深不見底,坑口瀰漫著濃重的暗紅色霧氣。坑壁陡峭如削,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散發著淡淡的靈光,隱隱有能量在流轉。

  這就是遺蹟的入口。

  坑口周圍,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有天劍宗的、烈火宗的、悟道寺的,也有散修。每個宗門都帶了五百雜役,加上散修,總共將近五千千人。

  兩千個鍊氣期的雜役,被當成探路的石子,丟進這座吃人的遺蹟。

  李鴻宇站在隊伍里,目光掃過其他宗門的雜役。

  天劍宗的雜役穿著青色道袍,表情驚恐,有的在發抖。烈火宗的雜役穿著紅色道袍,面色慘白,有人在低聲哭泣。厚土宗的雜役穿著黃色道袍,沉默不語,眼神空洞。

  散修最慘,連統一的衣服都沒有,穿的亂七八糟,有的甚至光著腳。他們站得最散,表情也最複雜,有恐懼,有絕望,也有興奮。

  在散修看來,遺蹟雖然兇險,但也是改變命運的機會。如果能從裡面帶出一件寶物,這輩子就不用愁了。

  「所有人聽令!」一個洪亮的聲音從坑口傳來。

  李鴻宇循聲望去,一個身穿金色道袍的老者站在坑口的一塊巨石上,氣息渾厚,威壓如山。

  金丹期,至少是金丹中期。

  「老夫天劍宗長老韓千山,奉正道聯盟之命,統領此次遺蹟探索行動。」老者的聲音在空氣中迴蕩,震得人耳膜嗡嗡響,「所有人按宗門分組,依次進入遺蹟。進入後,沿著主通道往前走,不要亂跑。遇到危險,能打就打,打不過就跑。死了的,自認倒霉。」

  「現在,出發!」

  兩千人開始移動。

  雲海宗排在第三個,前面是天劍宗和烈火宗。

  李鴻宇站在隊伍中間,前面是密密麻麻的人頭,後面也是密密麻麻的人頭。趙林偉跟在他身後,臉色蒼白,嘴唇發紫,手一直在抖。

  「李大哥,我怕。」趙林偉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李鴻宇能聽到。

  「怕什麼?」李鴻宇沒有回頭。

  「怕死。」

  「那就別死。」李鴻宇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趙林偉愣了一下,然後使勁點頭:「嗯,我不死。」

  隊伍一點一點往前挪。

  終於輪到雲海宗了。

  李鴻宇跟著隊伍,沿著坑壁上開鑿出來的石階,一級一級往下走。

  越往下,魔氣越重。

  暗紅色的霧氣在坑道中翻湧,能見度不到五丈。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讓人直想吐。

  李鴻宇丹田內的輪迴書微微震顫,自動開始過濾魔氣。

  但其他雜役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走了不到百級台階,就有雜役開始咳嗽,臉色發紫,嘴唇發黑。那是魔氣入體的症狀。

  「咳咳咳……」一個雜役咳得彎下了腰,嘴角溢出黑色的血。

  旁邊的執事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說:「還能走嗎?不能走就留在這裡。」

  那個雜役咬著牙,掙扎著站起來,繼續往下走。

  留在這裡,就是死。

  走下去,還有一線生機。

  又走了幾十級台階,又有幾個雜役倒下了。這次不是咳嗽,而是直接昏迷,身體僵硬,渾身發黑,已經沒氣了。

  執事們像扔垃圾一樣把屍體扔到路邊,繼續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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