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東街鐵鋪

  第二天清晨，李鴻宇沒有急著出門。

  他等到街上的腳步聲多起來，店鋪的門板一家接一家卸下來，空氣里飄出早攤的熱氣，才帶著上官淑和金三胖不緊不慢地穿出客棧後門，沿著巷子往東街方向走。

  霧隱城的東街比主街窄得多，兩側的屋子低矮老舊，屋檐下掛滿了各種鐵器和木器，走幾步就能聽到叮叮噹噹的敲打聲。鋪子之間的間隔也很隨意，有的緊挨著，有的隔著一片長滿雜草的空地。路邊偶爾能看見幾堆廢棄的爐渣，被雨水沖成暗褐色。

  那家打鐵鋪開在東街盡頭一處拐角，位置不算好找。門面不大，門口堆著幾捆廢鐵料和半截斷掉的刀胚，爐火的熱氣從敞開的門裡湧出來，把門檻邊的地面烤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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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鴻宇推門進去，鐵腥氣和煤煙味迎面撲來，悶得人嗓子發緊。鋪子裡面只有一個人，光著膀子、圍著條黑乎乎的皮圍裙，正掄著錘子在鐵砧上敲一塊燒紅的鐵條。鐵花四濺，飛到他胳膊上，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聽到有人進門，手上動作沒停，又敲了三下，然後把鐵條夾起來浸進旁邊的水桶里。「嗤」的一聲，白汽騰起，鋪子裡頓時像下了霧一樣。

  王掌柜把鐵條從水裡撈出來看了一眼，隨手丟到一旁的料堆上，才轉過身來。

  此人個頭不高，但肩背很寬，露出的兩條胳膊上全是細碎的燙傷疤，新舊重疊，看著有些唬人。他抬手抹了一下額頭的汗問道：「做什麼？」

  「老陳介紹來的。」

  「想弄一張進資源區的令牌。」

  王掌柜沒接話，從頭到腳打量了他一遍。

  走到鋪子後面一張歪腿的木桌前坐下，伸手從桌肚裡摸出一塊黑乎乎的牌子來，隨手丟在桌面上：「一萬塊中品靈石，不還價。」

  李鴻宇沒有多說，從儲物戒里數出對應的靈石，碼在桌面上。王掌柜掃了一眼，把那堆靈石撥進桌肚。

  然後把黑令牌推到李鴻宇面前：「拿著這個到南門關口的亭子前給守門的人看，他門會放行。令牌只管進不管出，出的時候得另外交一萬塊中品靈石。」

  「裡面是散修自己探出來的區域，宗門的採藥隊也走那邊的路線，碰到穿統一服飾的，別擋路也別搭話。你這種散修進去，不是第一批，也不會是最後一批。裡面有什麼，各憑本事。」

  李鴻宇收起令牌：「有沒有什麼特別需要注意的地方？」

  王掌柜想了想，伸手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資源區東邊有一片沼澤，看著不起眼，踩下去就出不來，別往那邊走。西邊有幾處上古殘陣，沒壞透，撞上了會觸發，能繞就繞。剩下的，你自己看著辦。」

  李鴻宇沒有再問，道了聲謝，帶著上官淑和金三胖出了鐵鋪。

  金三胖趴在他肩上，用爪子拍了拍那枚黑令牌，發出清脆的響聲：「這就弄到了？胖爺我還以為得跟那鐵匠打一架呢。」

  「一萬塊中品靈石，值這個價。」

  「能花錢解決的事，不動手最好。」

  上官淑側頭看了李鴻宇一眼：「我們這就去？」

  李鴻宇把令牌收好，望向南邊城牆的方向。

  「先回去把東西備齊，明天一早出發。」

  第二天天亮得比往常晚一些，雲層壓得很低，天色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又遲遲沒落下來。

  南門關口的建築比李鴻宇想像的要簡陋得多。只是一座低矮的石亭，外面用粗糙的條石搭了一個半包圍的圍欄，把亭子前那一小片空地圈了出來。

  亭子裡坐著一個穿灰色短衣的中年人，頭髮有些花白，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裡捧著個黑陶碗在喝水，神色平淡，看著就像個普通的守夜人。

  亭子前方的空地上稀稀落落地站著幾個人，衣著各異，有的背著褡褳，有的扛著藥鋤，看樣子都是準備進資源區的散修。他們有的靠著牆在閉目養神，有的低聲交談，但沒有一個人主動往關口那邊走，像是在等什麼。

  李鴻宇三人走到亭子前，那灰衣人抬了抬眼，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李鴻宇臉上，語氣不咸不淡的：「令牌呢？」

  李鴻宇把黑令牌遞過去。灰衣人接過來，隨意地翻看了一下，也不檢查真假，就把它丟回李鴻宇手裡。

  「從這條路往前走，走到岔路口往右轉，進了那道石縫就算是資源區了。別在關口附近逗留太久，周圍經常有妖獸出沒，被盯上可沒人會來救你。」

  說完這些之後他又端起了碗，不再搭理他們了。

  李鴻宇道了聲謝，帶著上官淑和金三胖走過了石亭。腳下的土路踩上去很鬆軟，路邊的雜草已經被踩平了，看得出有不少人從這裡走過。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前方果然出現了一條岔路。左路繼續向平原延伸，右路則通向一片亂石堆，石堆中間有一道裂縫，窄到只能容一人側身擠過去。

  金三胖從李鴻宇肩膀上探出腦袋，往那道裂縫裡看了一眼：「裡面確實有靈氣的味道，混著一點點妖氣，不濃，但確實有。走吧，胖爺我打頭陣。」

  金三胖從李鴻宇肩上跳下來，落地時金光一閃，恢復成正常大小，率先側身擠進了那道裂縫。李鴻宇緊跟著鑽了進去。裂縫兩側的石壁粗糙硌人，肩膀蹭過去能感到明顯的阻力。

  穿過那道裂縫之後，視野驟然開闊起來，一片灰綠色的曠野出現在眼前，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腳下。

  資源區的風貌與城外那片丘陵完全不同。地面覆蓋著一層低矮的灰綠色植被，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厚地毯上。空氣里靈氣濃度明顯更高，呼吸之間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溫熱感，順著鼻腔滲進體內，帶來一種溫和的充盈感。

  遠處有幾棵枯樹，枝椏扭曲如爪，樹皮呈深褐色，看著乾枯，枝頭卻掛著幾片小而厚實的綠葉。

  上官淑側頭看了看遠方：「師兄，往哪邊走？」

  李鴻宇沒有立刻回答。他把神識緩緩鋪展開來，方圓五百丈的範圍內，沒有明顯的危險氣息。

  李鴻宇閉上眼，細細地感應了片刻。

  指了指左前方那片地勢更低、草木更密的區域：「那邊靈氣的流向比較稠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聚攏靈氣，去看看。」

  金三胖已經一馬當先跑了出去，四條短腿在灰綠色的草地上蹬得飛快，金色的後背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像一顆移動的黃金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