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燈下暗流


  回到客棧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街面上的人比白天稀疏了許多,但那些酒館和茶館的門前反而比午間熱鬧了些,透出的燭光把門口的路面照得忽明忽暗。

  李鴻宇三人在客棧樓下要了兩碗熱湯麵,坐在靠窗的位置吃完,誰也沒在飯桌上多說什麼。金三胖趴在桌角,面前擺著一碟炒花生,用爪子一顆一顆地往嘴裡撥,咔咔地嚼著。

  吃完面之後,李鴻宇沒有回房間,而是讓上官淑先上樓歇息,自己帶著金三胖拐出了客棧後門。夜風迎面撲來,帶著街巷裡的煙火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藥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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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沿著白天走過的路,穿過兩條巷子,來到了老陳雜貨鋪門口。鋪門這回已經徹底合上了,從門縫裡透出一線燭光。李鴻宇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伸手敲了三下門板,兩輕一重。

  裡面安靜了片刻,然後傳來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動的聲音。門板被從裡面拉開一道縫,老陳的半張臉露出來,在燭光映照下顯得格外蒼老,眼睛在昏暗中微微眯了一下,然後側身讓開了門口。

  李鴻宇側身進去,金三胖從他肩膀上跳下來,落地後恢復成正常大小,老陳的目光在它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轉身走回櫃檯後面。

  「這麼晚來,是出事了?」老陳的語氣和白天一樣乾巴巴的,但眼神比之前認真了些。

  「沒有。」李鴻宇在櫃檯前站定,從懷裡摸出那塊黑色令牌,放在櫃檯上,「今天進過資源區了。在南邊那片窪地下面發現了一處地下空間,裡面有一具散修的遺骸,和一枚陣盤底座,底座上的紋路我沒見過,但隱約覺得和霧隱城本地流傳的東西有關。」

  老陳看了一眼令牌,沒有說話。他從桌下摸出那盞油燈,把燈芯撥亮了一些,然後在燈光下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說的是窪地下面那個陣盤。」他開口時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怕被什麼人聽到,「那東西在本地老人口中傳過一些模糊的片段,說是當年這片地方還不叫資源區的時候,有幾批散修往地下挖過,挖出來一些殘破的物件。陣盤就是其中之一,但誰也沒能把它完整地帶上來。」

  「為什麼?」

  老陳把油燈往旁邊挪了挪,燈光在櫃檯上投下一圈暖黃色的光暈:「因為完整的陣盤分上下兩層,下層是底座,嵌在地里拔不出來,上層是一塊圓形的石板,可以取走。但取出上層的人,沒有一個活著走出那片窪地。」

  「不是被什麼妖物所傷,也不是被機關所困,而是取走那塊石板之後,那些人的靈力就開始慢慢流失,用丹藥也補不回來,最終在幾天或十幾天內耗盡全身修為,倒斃在荒郊野外,再無救治的可能。」

  李鴻宇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那些取走石板的人,都是金丹期以上?」

  「金丹中期、後期都有,還有一個元嬰期的。」老陳說,「那人取走石板之後撐了最久,撐了將近一個月,最後還是沒能保住修為。」

  李鴻宇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問:「那塊石板現在在哪兒?」

  老陳搖了搖頭:「沒人知道。最後一個取走它的人死後,石板就跟著失蹤了。有人說它被人帶到了更遠的地方,有人說它本身就只是一個陷阱,散修一旦取走,它就會自行消散。」

  李鴻宇沒有再追問下去。老陳的眼皮已經耷拉下來,顯然不想再談更多關於那陣盤的事情。他並沒有追問石板的下落,而是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雷震的茶鋪,在霧隱城西街,具體在哪個位置?」

  老陳看了他片刻,然後報出一個門牌號。

  李鴻宇記下之後,道了聲謝,推門走進夜色里。金三胖跟在他身後,縮小體形,輕輕一躍,回到他的肩膀上。

  走到街口時,金三胖在他耳邊說:「你不打算去碰那塊石板?胖爺我聽得出來,你剛才差點就要問怎麼找它了。」

  「是差點。」李鴻宇說,「但不是現在。那東西既然有這種古怪的副作用,在查清楚它到底是什麼之前,先不動它。」

  金三胖哼了一聲:「那你問雷震的茶鋪做什麼?」

  李鴻宇沒有回答。他只是沿著夜裡的街道,不緊不慢地朝著西街的方向走去。夜色里那些店鋪的招牌在月光下投出模糊的影子。

  西街比東街要窄一些,兩側的房屋也更矮。茶鋪開在西街中段一間門面里,門頭掛著一塊褪色的木匾,上頭寫著「山味茶鋪」四個字,字跡歪歪扭扭,像是隨手寫上去的。匾額下面掛著兩盞紙燈籠,被夜風吹得微微晃動,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李鴻宇站在街對面的屋檐陰影下,遠遠地看了那間茶鋪一陣子。門板沒有合上,留了半扇開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燭光,隱約能看到兩三個人影圍坐在桌旁,不像在喝茶,更像是低著頭在低聲交談什麼。偶爾傳出一兩聲短促的笑,隨即又壓下去。

  金三胖從他肩膀上探出半截腦袋,目光落在那間茶鋪上,用極低的聲音說:「門口蹲著的那個人,看著像打盹,實際上耳朵一直在動,整條街上的動靜都收得到,標準的暗哨。」

  李鴻宇也注意到了門口那個身影。是個穿深色短衣的瘦子,坐在門檻旁的矮凳上,低頭像是睡著了,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離腰間那把短刀的刀柄不到一掌的距離。

  「看來這間茶鋪確實不是喝茶的地方。」李鴻宇收回目光,沒有繼續停留,轉身沿著來路離開了西街。

  回到客棧時,上官淑房間的燈已經熄了。李鴻宇進了自己房間,關好門,金三胖從肩膀上跳下來,落在床尾那一堆被褥上,團成一團,眼睛卻沒閉,望著李鴻宇在桌邊坐下,才開了腔:「雷震的茶鋪就在那裡,你要怎麼動他?難不成大半夜衝進去掀他的桌子?」

  「不動他。」李鴻宇往茶杯里倒了杯涼茶,喝了一口,「至少要等到把雷震這條線的來龍去脈摸清楚之後再做打算。」

  金三胖打了個哈欠:「那就先睡。」

  第二天一早,李鴻宇沒有出城,而是先去了霧隱城東街一處掛著「百草堂」招牌的藥材鋪。鋪面的面積比周圍的店面稍大一些,貨架上擺著不少藥瓶和玉盒,分類整齊,櫃檯上擺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收售靈藥、丹藥、藥材,量大從優」。櫃檯上方用細繩吊著兩串風乾的草藥,散發著一股清淡的苦香。

  李鴻宇進了鋪面,櫃檯後面站著兩個夥計,一個正在低頭稱量藥材,一個在擦拭玉瓶。看到有人進來,擦瓶子的那個放下手裡的活計,迎上來,語氣客氣:「客人要點什麼?」

  李鴻宇從懷裡摸出一張事先寫好的單子遞過去,上面列著幾種輔材的名稱和分量。夥計接過去掃了一眼,目光在那些名字上停了幾息,然後又抬頭看了看李鴻宇:「客人稍等,這幾樣東西裡頭,有兩樣鋪子裡有現貨,另一樣可能需要從庫里調,我去問問掌柜。」

  李鴻宇點了點頭,夥計拿著單子進了後堂。過了沒多久,一個穿深青色長衫的中年人從後面走了出來,手裡拿著那張單子。

  「這位客人,您要的這幾位輔材,我們店裡確實有貨。您這份單子裡提到的『焰髓石』,本店存貨不多,還剩一斤左右,您看夠用嗎?」

  李鴻宇想了想:「夠。」

  掌柜點了點頭,吩咐夥計去取貨。趁著等待的間隙,李鴻宇隨口問了一句:「掌柜的,我聽說資源區那邊最近不太平,有些散修進去之後回來就莫名其妙地靈力散盡,也不知是遇上什麼了。」

  掌柜正在整理櫃檯上的一摞帳本,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他沒有抬頭,語氣依然平緩:「這事兒啊,傳得挺廣的,但真見過的人不多。我這邊也聽幾個常客提過,說是那邊某些地方地氣不對,進去了容易傷根基。不過具體怎麼回事,誰也說不清楚。」

  李鴻宇沒有再追問。夥計已經把貨取回來了,將三個玉瓶和一個布袋放在櫃檯上,一一打開給他看了一眼。他確認無誤之後,付了靈石,收好貨物,離開了百草堂。

  金三胖在他袖口裡動了一下,低聲說:「剛才那掌柜的眼神有點躲,他沒說實話。」

  「我知道。」李鴻宇走出東街,拐進一條人少一些的巷子,才放慢了腳步,「他還知道些什麼,但不想說。」

  他想了想,又折回雜貨鋪的方向,老陳正在鋪子裡給一把舊劍上油。看到他進門,沒有意外,也沒有放下手裡的活計,只是隨口道:「又來了。」

  李鴻宇沒有寒暄,把剛才在百草堂聽到的消息轉述了一遍。

  老陳這才停下手裡的活計,抬起眼睛看了看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油布,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他當然不敢說,資源區出過那種事的散修,不止一個兩個。他怕跟你說了,回頭你也出事。」

  「是什麼原因造成的,有定論嗎?」

  「沒有。」老陳說,「但有一種說法流傳得比較廣,說是資源區地下埋著某種東西,它對修士的靈力有天然的排斥。你待在它上面,不會感覺到什麼。但你一旦把它挖出來,靈力就會開始流失,像被人從根部切斷了一樣。」

  「這和雷震那條線有什麼關係?」

  老陳看了他一眼:「雷震在資源區東側有一處倉庫,專門存放從資源區里運出來的東西。礦石、藥材、妖獸材料,都從那裡走。你要是想查清楚那地下到底埋著什麼,也許可以想辦法進那間倉庫看一眼。但那條路不容易走,他那倉庫周圍常年有人守著,而且都是金丹期。」

  李鴻宇點了點頭:「倉庫在什麼位置?」

  老陳報了一個大致方位,離資源區的東側邊界不遠,在一片矮丘後面,周圍有幾棵枯死的古樹作為地標。他把位置描述得很具體,像是早就知道有人會問一樣。

  李鴻宇記下之後沒有再多問,轉身走出了雜貨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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