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河灘遭遇
他收起鐵塊和銅扣,沿著土路繼續走了一陣,前方出現了一片寬闊的河灘。河水比石橋那邊寬了不少,水流也急一些,在河床中央的卵石之間翻出白色的浪花。河灘兩側長著一些低矮的柳樹,枝條垂到水面上,被水流帶得輕輕擺動。
他剛走到河灘邊緣,腳步就頓住了。河灘中央靠近水邊的位置,躺著一個人。那人側臥在卵石上,看不出死活,一條手臂搭在水裡,手指被水流沖得微微晃動。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像是被什麼野獸撕扯過,邊緣都碎成了布條。他的臉朝下泡在淺水裡,看不清模樣。
李鴻宇沒有貿然靠近,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確認周圍沒有埋伏,才一步步走近。等他蹲下身,把那人翻過來時,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那人約莫四十出頭,顴骨很高,臉上一道舊疤從左眉一直延伸到顴骨下方,脖子上戴著一根暗紅色的細繩,繩上拴著一枚黑色的獸牙。呼吸很微弱,胸口還有起伏,但很淺,像是隨時要斷掉。左臂上纏著一圈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顏色深得發黑。
李鴻宇看了一眼那枚黑色獸牙,沒有去碰它。他解開那人左臂上的布條,傷口是被什麼利齒撕裂的,皮肉翻卷開來,露出的部分有些發黑髮紫,帶著一股不太好聞的味道。他從儲物戒里摸出一枚療傷丹,掰開那人的嘴塞了進去,又用水囊往他嘴裡倒了一點水,等了一會兒,那人的眼皮動了一下。
又過了一陣,那人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悶哼,慢慢睜開眼。他的目光散了好一陣才漸漸聚焦,看清了面前的人,他的眼神一瞬間變得警惕而尖銳,像頭受傷的野獸在被接近時本能地炸起毛來。
"別動。"李鴻宇按住他的肩膀,"你左臂的傷口需要清理,否則會化膿。"
那人看了他好一會兒,像是在辨認他是敵是友,隨後終於放鬆了一些,喉嚨里擠出一個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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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鴻宇把水囊遞到他嘴邊,他喝了幾口,咳嗽了幾聲,才喘息著靠在卵石上。他的目光落在那根暗紅色細繩上,用右手把它往衣領里塞了塞,然後抬眼看向李鴻宇:"你們是……路過的散修?"
"路過的。"李鴻宇說,"你怎麼受的傷?"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偏過頭看了看河水,又看了看河灘兩側的柳樹,像是確認周圍沒有別的人,才開口:"被追的。赤練峰那邊有人想要我的命。我乾的是中間人的活兒——替人送東西,不問來路,不問去處。"他又看了李鴻宇一眼,"你們往哪個方向走?"
"赤練峰。"
那人聞言,臉色變了,身體微微繃緊,像是想坐起來。他掙扎了兩下,沒能撐住,又靠了回去,喘著粗氣說:"別去赤練峰。那條路已經被人堵死了,有至少三個人守在進峰的路口。"
"三個人,什麼修為?"
"兩個金丹中期,一個金丹後期,穿著深色勁裝,沒有標識。"那人說,"我是前天路過的時候被他們攔住的,他們沒問我要去哪,只問了一句——你是不是替人送過一批鐵器。"
李鴻宇的目光在那人臉上停留了一瞬:"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我不知道什麼鐵器。"那人苦笑了一下,"然後他們就動手了。我的傷是逃出來的時候被追上的,命是撿回來的。"
金三胖從李鴻宇袖口裡無聲無息地探出腦袋,看了那人一眼,又縮了回去。李鴻宇沒有追問,他從儲物戒里取出一卷乾淨的布條和一小瓶止血散,放在那人身邊的卵石上:"把傷口重新包一下,水囊留給你。赤練峰的方向我們自己會判斷。"
那人沒有立刻接,他看了李鴻宇一會兒,拿起那捲布條,又看了看他,開口道:"謝了。我沒什麼能回報的,但可以告訴你一件事——那條路上不止三個人,進峰路口以外還有兩道暗哨,分布在路兩側的高處,位置選得很講究,能覆蓋整段路。"
李鴻宇站起身,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帶著上官淑和金三胖沿著河灘上游的方向走去。河灘上的卵石在他腳下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等到李鴻宇走遠後,那人望著他離開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臂上那枚獸牙繩結,默默地握緊了它。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李鴻宇才放慢腳步。金三胖從他袖口裡鑽出來,蹲在他肩膀上,低聲說:"那人身上沒有靈力波動,要麼是凡體,要麼是修為壓得比胖爺我還乾淨。但受傷後的恢復速度又不像完全沒修為的人,像是被封過靈脈。"它頓了一下,"赤練峰路口有埋伏的事,未必是假,但那個人出現在河灘上,也未必是偶然。"
"他沒有完全說實話,但赤練峰路口被封鎖的提醒大概率是真的。"
"那我們怎麼走?"
"不走正路。先不進赤練峰,繞到它側面那片更高的山脊上,從上往下看一遍路口的布防。"
當天下午,他們沿著河灘折向西北方向。接近傍晚時,前方出現了一道坡度較陡的山脊線,山脊上覆蓋著一層稀薄的矮草和零星的灌木。他們在山脊背風處歇了一陣,等天色徹底暗下來後,才開始沿著山脊線緩緩橫移。夜色給他們的移動提供了天然的掩護,腳下的岩石在月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啞光。
走了大約一個多時辰,他們在一處山脊凸出的位置停了下來。從這裡望下去,赤練峰山腳下的路口盡收眼底。路口的布局清晰而規整:一條土路從主道分岔出來,通向赤練峰的山腳方向。路口兩側各有一塊較大的岩石,岩石附近的陰影里,蹲著兩個人。一人靠左,一人靠右,像兩塊靜止的石頭。而在路口更遠處約百步的一棵矮松下方,還有第三個人影,蜷縮在樹幹根部,幾乎與樹影融為一體。那兩個蹲在岩石旁邊的人各自握著一柄窄長的兵器,刀刃朝外擺放,像是隨時可以拔出。第三個人影的雙手攏在袖子裡,姿態看起來更放鬆。
"三個人,位置和河灘那人說的一致。"金三胖用極低的聲音說,"兩側高處還有兩道暗哨,比地面這三個人藏得更好。一個在東側那棵枯樹的樹冠里,另一個在路口西側那片亂石堆後面。"
"五個人,三個在地面,兩個在高處。如果想從正路走,無論是走地面還是從高處繞,都會被至少一組人看見。"他說,"要麼從更遠處繞,要麼等他們撤。"
他在山脊上伏了一會兒,目光沒有離開路口的動向。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那個蹲在矮松下方的人影站了起來,舒展了一下身體,走到路中央,抬頭看了看月亮的位置,然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步伐不快,像是要去換班。樹冠里的那個暗哨沒有動,依然伏在老位置。
"他們不是全天候守著路口的。"李鴻宇說,"換班的時候會有至少一盞茶左右的空隙。"
他沒有在山脊上繼續停留,沿著山脊線緩緩退下,回到河灘附近時已是後半夜。風比白天大了些,河水在夜幕里泛著暗色的碎光。他靠著河岸一棵老柳樹坐下,月光在河面上碎成一片片銀白的鱗片,隨著水流輕輕晃動。
"明天下午,他們換班的時候。從東側那條乾溝摸過去,翻過那道矮牆之後就不在路口的視線範圍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