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此事到此為止


  靈堂外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管家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色慘白得像紙一樣,額頭上全是冷汗,雙膝一軟就跪倒在了地上,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句子:「侯……侯爺,宮裡來人了!是胡公公親自前來,傳的是陛下的口諭啊……」

  「陛下口諭:陳玄策擅闖安武侯府,先是調戲侯府女眷,之後又言語辱及九皇子,從法理上來說,都是咎由自取,這件事到此為止,東西侯府上下任何人都不得再進行追究,違反的人以抗旨論處,」停頓了一下,他又顫抖著聲音說:「胡公公還說……九皇子的大婚日期已經定下來了,大婚後立刻趕赴北境抵禦敵人,這件事關係到國家體統,關係到邊關的戰局,任何人都不得節外生枝,陛下的意思是……請您以大局為重。」

  他的兒子,他唯一的血脈繼承人,竟然被人一劍割破喉嚨,死在了安武侯府的後花園,而行兇的人竟然是當朝的九皇子李一正!更讓人覺得可笑的是,宮裡傳出來的旨意,竟然說他的兒子是「咎由自取」!

  「擅闖侯府?調戲女眷?辱及皇子?」

  陳敬堂在心中冷笑,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我兒從小就受到禮教的薰陶,怎麼會做出這種荒唐的事情?那個李一正嗜酒好鬥,經常借著酒勁發瘋,欺壓宗室子弟,朝廷中誰不知道這些事?如果真有人言語冒犯,恐怕也是他先挑釁的!」可這些話,他卻沒辦法說出口。

  「我兒死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現在告訴我『以大局為重』?好啊,什麼是大局?是九皇子的婚事?是他要去北境『建功立業』?還是朝廷不想因為這件事動搖儲位之爭?我兒的命,難道就不是大局嗎?我陳家兩代忠良,為國家征戰了幾十年,難道連一個公道都換不來。」

  他猛然轉過身,一拳砸向身旁的雕花圓柱!砰!一聲巨響!

  「陛下說我不能追究……那我就不追究,」他收回了拳頭,語氣忽然平靜下來,平靜得讓人感到心寒,「作為臣子,遵守旨意是本分,我陳敬堂明白。」

  「可是陛下只說不讓我追究……沒說不讓我做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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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心裡一緊,顫抖著問道:「侯爺……您的意思是……」

  「不讓我搞死九皇子是吧?」陳敬堂的嘴角緩緩揚起,勾出一抹陰冷的笑意,那笑容里沒有一絲溫度,只有徹骨的寒意,「好,那我就不搞死他,」

  他頓了頓,目光陰森,一字一句地說道:「死太便宜他了,死了就一了百了,死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我要讓他活著,活得比誰都痛苦,我要讓他跪在我兒的墳前,求我給他一個痛快。」

  夜風從堂中穿過去,吹動著滿屋的白幡發出獵獵的聲響,仿佛有無數的冤魂在齊聲附和,他轉身走出靈堂,站上台階,仰望漆黑如墨的夜空,紙錢還沒有燒盡,灰燼隨著風飄舞著,就如同亡魂不舍地離去。

  「北境那地方……」

  他低聲喃著,語氣像是在詛咒,又像是在宣判,「蠻子年年都來劫掠,邊軍的糧餉被層層剋扣,將士們冬天的衣服單薄,連飯都吃不飽,他一個養尊處優的皇子,什麼時候見過那種苦寒的地方?什麼時候嘗過餓著肚子守城的滋味?」

  他眼中閃過一絲譏諷:「他在宮裡喝慣了瓊漿玉液,穿慣了錦緞華服,現在卻要帶著幾百個老弱殘兵去守那破舊的城牆?呵……只要我在朝中動一根手指頭,斷了他的糧草,壓住他的軍報,換了他的駐地,讓他直接面對最兇悍的蠻族主力……」聲音漸漸變低,卻愈發陰冷:「他能在北境活過半年,我陳敬堂三個字就倒著寫。」

  管家顫巍巍地追了出來,聲音發抖:「侯爺,您這是要去哪兒?」

  陳敬堂腳步沒有停下,翻身騎上了馬,韁繩一勒,戰馬發出一聲長嘶,「去找三皇子,」他冷冷地說道,眼神就像冰刃一樣刺破了黑夜。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透,李一正就從床榻上翻身坐了起來。

  宗人府的東院依舊是那副模樣

  院門口站著的兩個守衛換了一班,新來的那個靠在門框上,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盹,舊的那個已經不知躲到哪兒偷懶去了。

  所有事都和昨天沒差別,可李一正的心情完全不一樣。

  前日夜裡在御書房的那回交談,叫他徹底弄明白了皇帝的底線

  皇帝親口說了:東西侯那邊的事已經幫他壓了下去,陳家不敢在明面上動他。只要他老老實實等大婚、大婚後立刻滾去北境,皇帝不但不會動他,還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保他。

  這意味著他在京城這最後半個月裡,只要不主動惹事,就沒人能拿他怎麼樣。

  半個月後就要去北境,手裡除了趙元朗那幫紈絝湊的五百兩碎銀子,一文錢都沒有。千侯衛的編制是個空殼,朝廷撥的那點安置銀子連買馬都不夠。

  他必須在離京之前搞到一筆實打實的錢,否則到了邊關連兵都養不活,更別提站穩腳跟了。

  找夏淑玲要嫁妝是一個路子,安武侯在北境鎮守二十年,光是朝廷的賞賜和戰利品的分成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夏淑玲是獨女,嫁妝必定豐厚。

  但那是被動等著人家把錢送上門,他李一正不喜歡把全部希望押在別人身上,哪怕那個人是他未過門的媳婦。

  「來人。」他朝門外喊了一聲

  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進來,正是昨天給他送膳的那個。自從六皇子被他打斷了命根子的消息傳遍皇宮之後,宗人府里伺候的下人們對他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這小太監年紀不大,十七八歲的模樣,圓圓臉,叫小順子。

  此時更是直接跪在地上,聲音都有些發抖:「殿下有什麼吩咐?」

  李一正從床榻上站起來,隨手披了件外袍:「去給我弄幾樣東西來,一袋粗鹽,一袋碾碎的木炭,一個石臼,幾張乾淨的細麻布,一盆清水,一口小鍋,再搬個爐子過來。」

  小太監愣了一下,顯然沒想明白這位皇子一大早要這些東西做什麼。但他學乖了,一句多餘的話都沒問,應了一聲便快步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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