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殿下!刑部尚書他來了。


  皇帝要是不憤怒,那才真是奇怪了。

  「皇帝陛下接連摔了三本奏摺,」夏淑玲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難以分辨清楚,究竟是感到解氣還是心懷擔憂的意味,「第一本是京兆尹送來的緊急呈報,第二本是禁軍統領遞上的自我彈劾的摺子,第三本則是刑部尚書寫的請罪摺子,這三本摺子,一本比一本的頁數厚實,一本比一本的文辭雕琢華麗,然而陛下連看都沒有看完,就一本接著一本地將其摔在了御階上面,那嚴肅的場面讓滿朝的文武大臣都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李一正完全能夠想像出那個畫面:御座之上,那個年紀已經超過五十的帝王臉色鐵青,手指緊緊捏著奏摺的邊角,微微地顫抖著,這並非是因為害怕,而是源於內心的憤怒,這種憤怒的產生,並不是因為他這個九皇子差點性命不保,而是因為這樁事情挑戰了皇權的底線,一個守將,一個由他親自任命、賜予鎧甲和腰牌的武官,竟然用他賞賜的東西去傷害他的兒子,這無疑是在公然打他的臉,是在向全天下的人宣告:你這個皇帝根本無法管住自己的臣子。

  「皇帝陛下在當場就下令,令刑部和大理寺聯合起來進行追查,限定在十天之內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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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天,」李一正重複了這兩個字,嘴角細微地動了一下,若有若無。

  再過三天,十日限期就到了,到那個時候,皇帝想要的不是「正在調查中」這樣的答覆,也不是「線索中斷了」這樣的解釋,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結果,一個能夠讓他在朝堂上拍板定案、並昭告天下的結果,如果刑部和大理寺無法交出這個結果,那麼陳書和顧延年的仕途也就算是到頭了,而張橫的案子,就會被貼上「懸案」的標籤,鎖進刑部的檔案庫里,逐漸被灰塵所淹沒。

  如此一來,真正的幕後之人,便可以高枕無憂地等待下一次機會的降臨。

  李一正將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了自己的右手上,這隻手現在已經不怎麼發抖了,掌心那道淺淺的傷疤也已經結了硬痂,再過幾天應該就能脫落,他慢慢地握了一下拳頭,又鬆開,隨後再次握緊。

  力氣正在一點一點地恢復,雖然過程很慢,但確實在逐漸回來。

  然而時間也在一點一點地流逝,而且過得很快。

  「刑部和大理寺找不到的線索,」他突然開口說道,聲音低沉而堅定,既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夏淑玲說,「並不代表它們就真的不存在,人離開了,總會留下痕跡;線索斷掉了,總會有線頭留存,只是他們還沒有找到而已。」

  夏淑玲注視著他,他的臉上依舊帶著病中的蒼白,眼眶下面有著明顯的青痕,嘴唇乾裂地起了皮,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地碾壓了一遍,但他的那雙眼睛卻不一樣了,不再是虛弱、渙散的狀態,而是變得沉沉的、穩穩的,如同一盆被灰燼蓋住表面的炭火,在底下正燒得旺盛。

  她突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不過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來。

  「你快點好起來吧。」

  說完這句話,她便轉身離開了,步伐比平時快了一些。

  李一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不是笑容,但卻比笑容更接近於某種柔軟的、難以言說的情緒。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石榴樹的枝丫在暮色中變成了一片模糊的剪影,如同一幅尚未畫完的墨筆畫,遠處的天邊還殘留著一抹暗紅色,仿佛是太陽落山前發出的最後一聲嘆息。

  他靠在枕頭上,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張橫的家眷,三個失蹤的軍官,所有被掐斷的線索,三天後就要到期的十日限期,以及那個隱藏在所有這一切背後、至今連影子都未曾顯露的真正主使。

  這些人以為只要把所有的線頭都掐斷,他就什麼都做不了了。

  他們錯了。

  在黑暗之中,李一正猛地睜開了雙眼,那雙眼睛亮得如同兩把剛剛磨好刃的刀。

  他只是暫時行動不便而已。

  等他好起來,等他走出這間屋子,他一定會把所有的線頭都找回來,然後牢牢地一把掐住。

  榻上,李一正正閉目養神躺著,張橫那件麻煩事兒,還在他腦子裡不停地打轉。

  其實事實上,這幾天他雖然已經能夠下床活動了,但身體還是比較虛弱,只是走上那麼幾步路,就會累得直喘氣,所以大部分時間裡,他還是選擇躺著休息。

  就在這個時候,小翠慌慌張張地從外面跑了進來。

  「殿下!刑部尚書他來了。」

  「人,人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聽到這話,李一正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刑部尚書?

  他心裡嘀咕著,難道是那個在刑部尚書位置上坐了足足六年,歷經了兩朝都能安穩不倒的「老泥鰍」?他竟然會親自過來?

  這事兒有點不對勁啊。

  要知道,他可是一個從二品的朝廷大員,卻親自登門探望他這個早就失勢的九皇子,這獻殷勤的程度,也實在是太過頭了,他遇刺到現在這些天,前來探望的人確實不少,但其中職位最高的,也不過是個四品官而已,像二品大員這樣親自登門的,要麼是發自內心的關心,要麼就是心裡另有所圖。

  對於這一點,李一正不用費什麼心思去想,也能知道肯定是後者。

  「請他進來,」他只開口說了這麼一個字。

  小翠連忙答應一聲,邁著碎步跑了出去。

  他現在是個病人,病人就應該有病人的樣子,就這麼躺著不動,對誰都愛答不理的,這樣一來,誰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沒過多久,院子裡就傳了腳步聲,聽聲音不止一個人,至少得有三四個,李一正能聽出哪個腳步聲是刑部尚書的,那人的腳步聲不輕也不重,不快也不慢,每一步之間的間隔都差不多,就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精準,能在官場這條難走的路上穩穩噹噹走了六年,這腳步確實挺穩當的。

  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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