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有查出來任何線索嗎?
「那個刺客?」
「當發現那個刺客的時候,他就已經死了,」夏淑玲說道。
李一正下意識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刑部是否已經確認了他的身份?」他開口問道,聲音不算高,但比剛才要平穩了不少。
「身份已經確認了,」夏淑玲一邊回答,一邊從衣袖裡掏出了一張摺疊了好幾下的紙,將紙展開,上面滿滿當當地寫著字,那是她的筆跡,很明顯是她這幾天整理出來的要點筆記,「甲冑是屬於他的,腰牌是他的,就連臉型也能對上,他叫張橫,今年三十四歲,在泰和三年通過武舉獲得出身,擔任南門守將一職,他的家住在城南的甜水井胡同,距離城門不足一里地。」
「至於他為什麼要行刺一個沒有權力也沒有勢力的九皇子,他的背後是否有人指使,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還沒有查出任何相關的線索,」夏淑玲補充道。
房間裡再次安靜了下來,這種安靜和之前因為身體虛弱而產生的凝滯感不一樣,它更像是一種實實在在的東西,如同一塊看不見的巨石,壓在兩個人的中間,使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濃稠起來。
李一正沒有說話。
「沒有查出來任何線索嗎?」他向夏淑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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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把他家裡的所有東西都翻了個遍,張橫的宅院是一個兩進的院子,院子不算大,但收拾得十分整齊乾淨,從正房裡翻出了一些書信,不過都是些尋常的家常往來信件,內容不是和岳父家商量布匹買賣的事情,就是和同僚之間互相發送的節慶賀帖,大理寺調取了他近四年的所有調令、考績以及升遷記錄,這些記錄都十分乾淨,沒有任何異常的地方,禁軍那邊也詢問了一圈,無論是他的上下級、同僚,還是他的部下,所有人對他的評價都差不多,都說他話不多,做事十分靠譜,不會去巴結討好任何人,也不會輕易得罪誰,」夏淑玲細細地說道。
李一正安靜地聽著,此刻他腦子裡的那些零碎的片段正在慢慢運轉起來,就好像一個磨盤,轉動的速度雖然很慢,但是從來沒有停止過。
「他的親屬眷族?」他忽然問了一個看起來和之前話題不太相關的問題。
夏淑玲聽到這個問題,手指微微僵住了。
「已經離開了,」她回答道。
李一正聽出了她話語中那種小心翼翼的意味,他心裡清楚,她要說的絕不僅僅是「走了」這麼簡單。
「在事情發生的前幾天,他們就已經離開了京城,」夏淑玲把聲音放得又平穩又舒緩,每一個字之間的間隔比平時長了一些,仿佛是給足了李一正時間去消化這個信息,「他的妻子劉氏,還有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一位老母親,另外還有一個在張家待了十幾年的老僕人,總共五口人,在事發的前三天從南門出了城。」
李一正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這不是那種輕輕地、淺淺的皺一下,而是整個眉骨都往下壓了壓,使得眉心處出現了一道淺淺的豎紋。
「南門,」他緩緩地說道。
「是的,南門,」夏淑玲給予了確認,聲音也低了下去,「就是張橫親自當值的那一天,是他親自放他們離開的,當時沒有追捕的文書,也沒有進行攔阻,沒有任何記錄能夠表明這家人出城有什麼不正常的地方,城門的冊子上只簡單地記了一筆,內容是『張橫家眷,騾車兩輛,出城南行』。」
李一正閉上了眼睛,南門守將,在屬於自己的防區,放自己的家眷出城,三天之後,他在同一個城門附近的巷口,行刺了一位和他沒有冤讎的皇子。
這絕對不是巧合。
這就像是一盤早就下完了的棋,而他李一正,只不過是這盤棋上最後一顆被吃掉的棋子罷了,每次想到這裡,他都覺得背後一陣發涼,仿佛自己的命運完全被別人操控著,而他卻無能為力。
「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他睜開眼睛問道。
「城門記錄上寫的是『南行』,」夏淑玲回答。
「那身禁軍甲冑是真的,」夏淑玲忽然又說了一遍,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著重強調一件她反覆確認過的事情,「腰牌也同樣是真的,他並不是冒充的隊正,他身為南門守將,卻親自偽裝成隊正來進行行刺。」
夏淑玲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覺得不太真實的感覺。
「一個守門的武將,」她皺了一下眉,似乎在腦子裡重新梳理著這個畫面,努力想把事情想明白,「既不調動自己麾下的兵卒,也不指派親信的死士,而是自己拿著刀等待目標出現,要麼是他不信任任何人,要麼就是他不想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中間環節,這種做法真是讓人琢磨不透。」
李一正沒有接話,他此刻在思考的是另一個問題,一個比「為什麼」更讓人感到不安的問題。
張橫是怎麼知道他在夏府的路線和時間的?
他身為九皇子,沒有兵權也沒有實權,平時的行蹤一向都很低調,但低調並不等於沒有規律,如果有一個人一直在暗中盯著他,並且摸清了他的出行規律,那麼這個人一定不是臨時起意的刺客,而像是一雙早就盯上了他的眼睛,想想都讓人覺得脊背發涼。
張橫是怎麼知道這些的?或者換個說法,是誰把這些信息告訴張橫的?
這個念頭就像一根針一樣扎進了他的腦子裡,扎得很深很深,深到連傷口的疼痛都被蓋了過去。
他沒有把這根針拔出來,而是讓它就那麼扎著,讓自己保持著這種疼痛感,疼到他能夠把所有事情都想清楚為止,他必須弄明白這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
「事實上還有另外一件事情,」她把脊背轉向他,開口說話,聲音和剛才相比降低了大約兩度,「是你應當了解的情況。」
李一正斜倚在枕頭上,目光落在她那被光線勾勒出的背影上,那道身影既瘦削又挺直,就如同是一株曾經被狂風吹彎、卻又憑藉自身力量重新挺立起來的竹子。
「那天早朝皇帝震怒。」
李一正選擇了沉默,沒有接話,他心裡十分清楚,這件事皇帝必然會知曉。
「一名禁軍守將在大街上行刺皇子,」她一個字一個字,語氣堅定地說道,「這是自打大乾王朝建立以來,從來都沒有發生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