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這是哪一戶人家的宅院?
李一正抬起頭,看了看眼前的這扇門。
這裡是蘇文瀾的舊宅院,也就是蘇晚的家。
「在這裡守著。」
李一正對老劉說了一句話,然後拄著拐棍登上了石階,石階上的青苔非常滑,他的腳下打了個趔趄,拐棍戳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幸好最終穩住了身體,蘇晚在後面伸出手想要扶他,手伸到一半卻又縮了回去。
李一正站在門口,抬起手敲了敲門環。
銅門環上面布滿了鏽跡,敲上去的聲音悶悶的,就好像敲在一塊濕木頭上,他敲了三下,沒有聽到有人答應,又接著敲了三下,還是沒有人應答。
「難道沒有人在裡面嗎?」李一正皺起了眉頭。
蘇晚走到前面來,伸出手摸了摸門板上的那道封條。
李一正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朝著巷口招了招手,老劉當時正在巷口拴馬,看到他招手,急忙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來。
「到旁邊去詢問一下,看管這門房的人住在什麼地方。」
老劉答應了一聲,轉身就跑開了,但沒跑幾步又折了回來,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遞給李一正說道:「殿下,這是肉乾,沒有吃東西,先拿這個墊一下肚子吧。」
李一正接了過來,掰下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嚼著嚼著,忽然笑了起來,他並不是在笑別的事情,而是在笑老劉,這個人當真是把他當成豬一樣在養了。
肉乾沒嚼幾口,老劉就回來了,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佝僂著腰的老頭。
「這位是看門的老趙頭,」老劉介紹道,「他在這條巷子裡已經看了二十年的門了。」
老趙頭眯著眼睛看了看李一正,又看了看他手裡的拐棍,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磕了一個頭,用沙啞得像砂紙磨鐵一樣的聲音說道:「草民叩見殿下。」
「快起來,快起來,」李一正用拐棍敲了敲地面,示意他站起來說話,「這處宅院現在歸誰管理。」
老趙頭爬了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伸出手指了指門上的封條,回答道:「回殿下的話,這處宅院已經被收歸戶部了,封條是戶部貼上去的,鑰匙也由戶部掌管,草民只是一個看門的,什麼事情都管不了,只知道每天來這裡看一眼,瞧瞧封條是否還在。」
李一正看了一眼那扇門,然後又看了一眼老趙頭。
「後院的庫房?也歸戶部管理嗎。」
「是的,歸戶部管理,」
李一正收回目光,從腰間解下那塊皇子令牌,在老趙頭面前晃了晃。
「我這個東西,管用不管用。」
老趙頭看了看那塊令牌,又看了看李一正,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吞了一隻活蒼蠅一樣難看,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然後再次張開,最後艱難地擠出一句話:「殿下,您的這令牌……能夠進入宗人府,也能夠進入皇宮,但不能打開官府封存的庫房。」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變得更低了,「戶部貼的封條,必須要有戶部的手令才能夠揭開,這是規矩,草民不敢違背。」
李一正把令牌收了回去,沒有說話,他正在思考要不要強行闖入,覺得反正自己有拐棍在手,就好像擁有了整個天下一樣,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李一正心裡突然一動,轉過頭去。
巷口走進來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宮裝,頭上只簪著一支羊脂玉的簪子,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多餘的首飾,但就是這支簪子,比她滿頭珠翠還要引人注目,成色非常好,白得像凝結的脂肪,在午後的陽光里泛著溫潤的光澤,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不是普通的物品。
她沒有擺開儀仗,沒有帶太監,甚至連一頂小轎都沒有乘坐。
她就是梅妃。
六皇子的生母,在皇帝身邊相伴了二十年還能聖寵不衰的那個女人。
李一正的眼皮跳了一下,當他認出她的時候,腦子裡第一個念頭是,她怎麼會在這裡?第二個念頭是,她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第三個念頭是,糟糕,被人盯上了。
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如同在宗人府里看見六皇子帶著人來捉姦的時候一樣,臉上毫無表情,腦海里卻已經在思考該如何收拾眼前的局面了。
梅妃緩緩地來到他的身旁,停下腳步不再往前走了。
「姨母。」
李一正雙手抱拳行了個禮,他的禮節非常標準,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也不會有欠缺的地方,梅妃是他母親的遠房表妹,按照輩分來說,他確實應該稱呼她一聲姨母,兩家之間平日裡雖然沒什麼太多的往來,但在人情世故的臉面方面,該做到的還是要做到。
梅妃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他的行禮,之後,她朝著門內望了一眼,接著又轉過頭來看著他,問了一句十分家常的話:「這是哪一戶人家的宅院?怎麼會被查封了。」
李一正的心裡暗自翻了個白眼,裝,繼續裝,你梅妃在皇宮裡待了二十年,京城裡哪一處宅子是哪戶人家的、為什麼會被查封,你怎麼可能不知道?蘇文瀾當年可是太子的東宮幕僚,蘇家被抄家的時候,那件事在整個京城都鬧得沸沸揚揚,你會不知道嗎?你連我站在這裡都清楚,又怎麼會不知道這是誰家的宅院?
不過,他並沒有把這一切說破,把這層窗戶紙捅破實在是沒什麼意思。
既然人家在跟你演戲,那你就只能配合著演下去,這是皇宮裡的規矩,同時也是能夠保全自身性命的規矩。
「這是翰林院編修蘇文瀾的舊宅院,」李一正開口說道,他的聲音不大不小,「是我侍女蘇晚的父親。」
梅妃的眉毛輕輕地動了一下,那個動作的幅度非常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緊盯著她看,根本就不會察覺到,但李一正卻注意到了,他在夏府養傷的那半個月裡,雖然其他的東西沒學到多少,但卻學會了觀察人的微表情。
梅妃這個細微動作所代表的含義並不一般,那是一種驚訝的情緒,但她驚訝的並不是「蘇文瀾」這個名字,而是「侍女」這兩個字。
她大概是沒有想到,李一正會把一個犯官的女兒當成自己的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