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公子您真是好眼光!


  在年輕公子被帶離之後,酒樓里的氛圍重新變得熱烈起來。

  那些剛才躲到角落中的客人們紛紛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王公子拉著李一正回到了二樓的雅間,他親自給李一正倒了一杯酒,然後雙手捧著遞了過去,說道:「殿下,您今天的所作所為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了!」

  李一正接過酒杯,輕輕地晃了晃,杯中酒液盪起了細小的漣漪,他看著王公子問道:「開了什麼眼界?」

  「開……」王公子思考了一會兒,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話來,「開『栽贓陷害』的眼界!」

  聽到這話,李一正差點就把酒給噴出來了。

  他將酒杯放下,帶著一絲不解問道:「什麼叫做栽贓陷害?我所說的哪一句話是假的?他是不是帶著十幾個手拿棍棒的人來的?他是不是說過要打我?我是不是九皇子?打九皇子難道不算是大罪嗎?」

  被李一正這麼一連串地發問,王公子聽得一愣一愣的,過了好半天才豎起大拇指說道:「殿下說得對!每一句話都屬實!每一個字都在理!」

  這時李公子也湊上前來,向李一正問道:「殿下,您覺得那個年輕公子會被怎樣處理?」

  

  「會怎樣處理?」李一正笑了笑說,「先把他關兩天吧,侍郎肯定要想辦法撈人,但刺殺皇子這樣的案子可沒那麼容易翻過來,他至少也得脫掉一層皮,」

  「真是活該!」王公子猛地一拍桌子說道,「誰讓他去招惹殿下您!」

  「沒錯!」李公子也跟著附和道,「這貨平時在京城橫行霸道習慣了,今天這是踢到鐵板了吧!」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罵著趙家,越罵越覺得解氣,越罵情緒也越興奮,酒一杯接一杯地喝著,菜一盤接一盤地吃著,雅間裡的氣氛熱烈得就像是過年一樣。

  酒一直喝到了半夜,雅間裡已經是一片亂七八糟的景象。

  桌子上的菜盤子裡只剩下了殘渣,酒罈子東倒西歪地滾了一地,王公子趴在桌子上打著呼嚕,李公子靠在椅背上睡得口水都流了出來,其他幾個人也都是東倒西歪、橫七豎八地躺著。

  李一正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自己的筋骨。

  他並沒有醉。

  從頭到尾,他喝的酒不下三十杯,但腦子卻一直都非常清醒,那些酒對他而言跟水差不多,現代人的酒量,真的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能夠比得上的,我對自己這點還是很有自信的。

  他看了一眼滿屋子的醉鬼,無奈地搖了搖頭,拿起桌子上的酒壺晃了晃,裡面還有半壺酒,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地喝完後,拿起外套披在了身上。

  「殿……殿下……您要走了嗎……」王公子迷迷糊糊地抬起頭,說話都有些口齒不清了。

  「嗯,」李一正應了一聲,「你們慢慢喝,我先回去了,」

  「我……我送……送殿下……」王公子想要站起來,可腿一軟又坐了回去。

  「不用送了,」李一正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好好休息,明天醒了之後別忘了答應我的事情,」

  「忘……忘不了……」王公子嘟囔了一句,又趴下去睡著了。

  李一正走出雅間,沿著樓梯往下走,酒樓里已經沒有什麼客人了,店小二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掌柜的則在後堂算帳,算盤珠子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

  「九殿下您慢走,」掌柜的聽到腳步聲,連忙從後堂出來送李一正。

  李一正點了點頭,推開酒樓的大門走了出去。

  夜晚的風迎面吹來,帶著三月時節特有的那種涼意,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只有幾盞燈籠還亮著,在風中搖搖晃晃,遠處的更夫敲著梆子,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著。

  李一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夜風中的涼意讓他徹底清醒了過來,他站在酒樓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街道,腦子裡在飛快地思考著。

  今天在朝堂上得到了皇帝的支持,在酒樓里又擺平了那個年輕公子,還從那些紈絝子弟嘴裡套出了物資的承諾,這一天所取得的成果,比他預想的要好上很多。

  但其實事實上,真正的考驗還沒有開始。

  北境那個地方,可不像京城,在京城裡,你可以靠著耍嘴皮子、依靠關係、憑藉算計來混日子,北境卻不行,北境是要靠真本事吃飯的地方,你有本事,士兵們就會服你;你要是沒本事,那就誰都救不了你。

  他必須在一個月的時間內,從內到外地把自己都準備好。

  想到這裡,他抬腳往回走。

  從酒樓回宗人府的路算不上遠,但李一正故意繞了個彎,朝著夜市的方向走去。

  李一正慢慢地走著,目光在各個攤位之間掃來掃去,他並不是在尋找什麼特別的東西,只是單純地喜歡這種充滿煙火氣的場景,在現代的時候,他就很喜歡逛夜市,那些喧鬧的聲音、食物的香味、來來往往的人流,都讓他覺得很踏實。

  走到夜市的中段,他看到了一個小攤。

  那個攤子不大,一張破舊的木板搭在兩條長凳上,木板上面鋪了一塊灰藍色的粗布,粗布上面擺著幾排小物件,有木梳、有銅鏡、有手帕,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首飾。

  不過最吸引李一正目光的,是擺在角落裡的一個東西。

  那是一根用木頭雕刻而成的頭簪。

  簪子不長,大約有四寸的樣子,整個簪子都是用一塊木頭雕成的,簪頭雕刻了一朵梅花,花瓣薄得幾乎透明,花蕊處刻著細密的紋路,簪身打磨得很光滑,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根簪子的做工算不上精緻,甚至可以說有些粗糙,但那朵梅花的神韻卻很好地展現出來了。

  李一正蹲下身,拿起那根木簪仔細地看了看。

  「公子您真是好眼光!」攤主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臉上帶著生意人特有的熱情笑容,「這根簪子是用上好的黃楊木雕刻而成的,雕琢了三天才做好,您看這梅花,多麼精緻啊!」

  「這個多少錢?」李一正問道。

  「五十文錢,」

  李一正從袖子中摸出五十文錢放在攤子上,將那根木簪收進袖子裡,然後轉身離開了。

  攤主在後面喊著:「公子您慢走!下次歡迎再來!」

  李一正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著。

  他買這根木簪,並不是給自己用的。

  他想起了蘇晚頭上的那根銀簪,那是她從青樓帶出來的唯一一件首飾,銀簪已經很舊了,簪身有些發黑,簪頭的珠子還掉了一顆,但她每天都會戴著,從來沒有摘下來過。

  她是奴籍,按照律法規定是不能穿金戴銀的,這是誰都無法改變的。

  但木頭簪子是可以佩戴的。

  木頭不值錢,戴木頭簪子不算僭越,她戴著木簪,沒有人能說出什麼閒話來。

  李一正攥著袖子中的木簪,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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