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要下雨,我取你娘


  返程火車上,章登倉大馬金刀地坐在包廂的軟座上,翹著二郎腿,一手捏著一個剛出籠的生煎包,生煎包的湯汁順著他粗糙的下巴往下淌,滴在衣服的前襟上,他也渾然不在意。

  「就他媽是進化不完全的牲口……」

  寧崢心中暗罵一句,可沒想到章登倉忽然看向他:「小寧子,你他媽剛才一隻手背在屁股後頭,另一隻手指著太陽,裝啥逼呢?」

  寧崢表情崇拜,語氣真誠地道:「我在模仿章大爺兒的英勇帥氣啊,就像在滬都大劇院,面對千軍萬馬,渾然不懼,單手一指杜老闆,今兒老子就他媽干你,多威武,多霸氣!」

  「奈何我寧崢自詡也是氣質不凡,但跟章大爺兒一比,那是遠遠不如,拍馬不及。」

  「好聽!愛聽!真他娘的舒坦!」

  章登倉得意的仰天大笑,蒲扇大的巴掌拍著大腿,嘴裡的包子皮、肉餡、湯汁一起噴了出來,差點濺到寧崢褲子上……

  章登倉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星子:「小寧子就他媽愛說實話,不是和你吹牛逼,俺老章別的沒有,就氣質這一塊拿人,俺家那些個姨太太,都是俺老章虎軀一震,立馬就嫁給俺了?」

  「虎軀震你媽了個哨子,但凡你腰裡沒別著槍,身後不站著兵,誰家娘們眼睛瞎了找你……」

  寧崢心裡腹誹,臉上卻堆滿了笑容,「章大爺兒說得對!這氣質這塊兒,我必須得跟你好好學學!」

  

  章登倉一張大黑臉笑得就像黑色菊花,伸出油乎乎的大手,在寧崢肩膀上狠狠拍了兩下:「小寧子,你比你爹眼光毒辣多了!哈哈……」

  餘杭站,此時已被寧遠軍清場,一名十七八歲,穿灰色長衫的年輕人站在最前方。

  看此人面容清俊,頭戴金絲眼鏡,滿身書卷氣與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沉穩,臉上帶著如沐春風的笑容,對誰都是彬彬有禮,當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章登倉撓了撓頭,看向寧崢:「這小白臉挺帥啊,是你寧家的高層?」

  「我二弟,寧峰!」

  「他就是寧峰?聽說過,少年成名,學術界的天才,寧家龍虎一蟲的龍!」

  寧崢癟癟嘴:「小白臉子沒好心眼子,沒聽過老話講,仗義多是章大爺兒,負心皆為讀書人!念書好有雞毛用!」

  「這話俺認同!」

  大字不識一個的章登倉,贊同地點了點頭。

  一行人走下火車,寧峰連忙快步上前,微微躬身行禮,語氣謙遜柔和:「章大帥,鄙人寧峰,久仰您的大名。」

  「逼人?你咋自稱自己逼人?」

  「啊?」

  寧峰虛偽的笑容僵在臉上,尷尬地看著章登倉:「那…那個章大帥,鄙人是對人稱自己,該詞最早出自《史記·張釋之馮唐列傳》,多用於正式場合以示謙遜……」

  「他媽的你在教育俺老章?」

  章登倉本來就看寧峰這小白臉不順眼,畢竟少年成名,長得帥,氣質好的小白臉,對男人來說還是很嫉妒的……

  怒罵一句後,舉起蒲扇大的巴掌就要扇下去。

  就在這時,寧崢連忙上前,一腳踹在寧峰的小腹處,呵斥道:「放肆,什麼史記什麼傳的,你認為章大爺兒能看過嗎?我章大爺兒看書就看過金瓶梅還是插圖版,光看個圖!」

  話落,寧崢在寧峰耳邊小聲道:「弟弟,這貨就他媽一個渾人,虎逼,字都不認識你和他說史記?這嘴巴子抽下去,你這小身子骨能受得了?」

  「謝…謝謝哥!」

  寧崢如今的眼神何等毒辣,可以明顯從寧峰眼神中看出,對自己的瞧不起,仇視神色一閃而過。

  「親兄弟,不用說謝謝。」

  寧崢笑著說完,對章登倉道:「章大爺兒,咱蓋世大英雄,不和這沒好心眼子的小白臉子一般見識,昨夜勞累,回去休息睡覺吧!」

  「呸,你比你哥差遠了!」

  章登倉一口焦黃的大黏痰吐在寧峰衣服上,宛如沒毛的大狗熊,搖晃著厚重大肩膀子離開。

  「二少爺!」

  一群寧遠軍軍官跑過來:「二少爺,那章登倉就是個渾人,狗肉將軍,就連大帥都那他沒轍!」

  「是啊二少爺,也幸虧少帥替你解圍……」

  「我都知道,是哥哥保護了我!」

  寧峰溫潤如玉的語氣說完,在衣袖裡的手緊握,身子微微顫抖的走進轎車之中。

  「少爺,我給你擦衣服……」

  「擦什麼擦,直接丟了,該死的寧崢,該死的章登倉!」

  回到車裡的寧峰已改往日謙謙君子摸樣,脫下長衫狠狠摔再地上,粗魯的抓住身旁腦袋按到自己腿上:「我現在火氣很大,給我泄火!」

  帥府,少帥廂房。

  喬念推門進來,臉色不大好看。

  「少爺,剛剛得到消息,那試炮士兵的全家都死了,並且發生了火災,房子燒了個精光,一家老小,一個都沒跑出來。」

  「線索斷了,我們就沒有證據證明寧峰是幕後推手……」

  「其實有些東西,不需要證據。」

  寧崢一邊系真絲睡衣紐扣,一邊對喬念道:「讓我身敗名裂、殘廢之後,寧峰是最大的受益者,有這一點動機,就夠了。」

  「可是少爺,如果您報復錯人了呢?」

  寧崢抬眼對喬念微微一笑:「錯就錯了,我被廢掉以後,寧峰是最大受益人,同樣廢掉寧峰,我也是最大受益人。」

  喬念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寧崢打了個哈欠,倒在床上,其實有一件事他沒有告訴喬念。

  上輩子寧山河把寧崢送去海外,結果遭到殺手一路追殺,喬念就是在那段時間,替他擋槍身亡。

  後來他在海外有了自己勢力,重新調查追殺一事,雖然時間太久什麼確鑿證據都沒有查出來,但從那些蛛絲馬跡中,他隱隱摸到了一條線。

  那些殺手的線索,最終指向的是,寧峰的生母,高家。

  喬念走上前,輕輕握住寧崢的手:「少爺,那您接下來有什麼安排?奴婢去做什麼?」

  寧崢低聲道:「安排兩伙可靠的人,第一夥去找女老師的家人和朋友,找到之後,秘密控制起來,藏好。」

  「女老師?」

  「就是被我試炮轟死的短命鬼,大半夜的,她和校長孤男寡女在辦公室里探討學術,你信嗎?」

  「呃……不信。」

  寧崢冷笑道:「無非就是偷情,但為什麼時間那麼巧?地點那麼巧?估計是有人安排她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與校長約會,只是她也想不到,自己成了犧牲品。」

  喬念微微點頭,繼續問道:「那第二伙人去……」

  「近些年南澇北旱,找個旱情嚴重、離餘杭又近的地方,煽動當地老百姓,作法求雨。」

  「啊?」

  喬念徹底愣住了:「作法求雨?為什麼?」

  寧崢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神秘莫測的笑容。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喬念雖然滿腹疑惑,但也沒有追問,而是緩緩轉身退出廂房。

  房門關上,寧崢躺在床上,閉上雙眼,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吉野村生的供詞在腦海中一遍遍地回放,交易那天,有幾伙神秘勢力,在半路上出手搶奪軍火,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線索,哪怕是地頭蛇青幫,也沒查到分毫。

  寧崢想來,如果沒有意外,那幾伙勢力,應該都來自寧峰。

  寧峰想要的是什麼?

  讓他身敗名裂,同時殘廢,徹底失去繼承寧遠軍的資格。

  但寧峰並不想讓寧家真正傷筋動骨,畢竟那三十萬寧願軍,將來是要交到他手裡的,所以他安排了人半路把軍火劫走,既能讓寧崢背上『倒賣軍火』的罪名,又能把軍火收歸己有,一箭雙鵰。

  這筆軍火,寧峰不敢動用高家的人,因為高家一旦介入,敗露後就會同時得罪洋人和寧山河。

  那麼,寧峰用的人,一定是他不為人知的底牌。

  寧崢嘴角上揚,露出一絲陰損的微笑,呢喃自語道:「或許可以用章登倉那虎逼,逼得他不得不用出這張底牌。」

  翌日,寧崢起了個大早,準備了上等的紹興黃酒,又吩咐後廚,準備幾道地道的江南菜,桂花糖藕、蓴菜銀魚羹、龍井蝦仁……當然西湖醋魚他沒帶。

  畢竟章登倉要是吃一口,肯定會吐了出來並且飆來……

  思婉苑,已久是那般烏煙瘴氣,雜亂不堪。

  寧崢拎著食盒走進去:「章大爺兒,好酒好菜孝敬你來了。」

  章登倉睡眼惺忪地走出來,寧崢拍開黃酒罈子的泥封,一股醇厚的酒香頓時瀰漫開來:「上等紹興黃酒,二十年陳釀,算跟章大爺兒學氣質的學費。」

  章登倉一聽這話,滿臉的橫肉都舒展開了,蒲扇大的巴掌又拍上寧崢的肩膀:「你小子,比你爹強多了!」

  黃酒倒進碗裡,章登倉端起來喝了一大口,咂了咂嘴,忽然皺起了眉頭。

  「這酒味道不對勁啊?」

  味道肯定不對,因為寧崢在裡面下了點春藥……

  寧崢接過酒罈子來,自己灌了一大口,然後用筷子伸進罈子里,夾出野山參,金鎖陽、巴戟天、嗷嗷叫,還有一根鞭……

  「章大爺兒,這些東西都是清一色的壯陽大補藥,特別是這鞭,絕非凡鞭,乃海狗鞭,海狗那可是世界上雄性能力最強的動物,一天能幹三十多次。」

  章登倉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果然是好玩意兒,你小子明白事,知道昨天俺勞累過度,今天就送上這好玩意補一補!」

  隨著章登倉的大快朵頤,那張黑漆漆、滿是橫肉的大臉開始發燙,雖然臉太黑,紅了也看不出來,但那粗重的呼吸聲讓寧崢知道,藥效發作了!

  「媽的,這海狗鞭的勁兒挺大啊。」

  寧崢趁熱打鐵,湊過去壓低聲音,笑容裡帶著男人之間那種特有的曖昧:「章大爺兒,可聽說過揚州瘦馬?」

  「哦?當然聽說過……」

  「我知道有個地方的娘們那叫一個好,蘿莉、御姐、少婦都有!」

  章登倉頓時來了興趣:「什麼類型的都有?」

  「當然,蘿莉的清音、柔體、易推倒。」

  「御姐的豐滿、大腚、技術好。」

  「少婦的溫柔、善良、餵不飽……當然你要是有特殊癖好,他們還有捆綁、滴蠟、皮鞭搞。」

  「小寧子,你大爺今兒給你上一課,有些時候不需要選擇,都要!」

  「妥了!車早已備好……」

  車上的寧崢,特意繞了個遠路,在進入郊區時,前方烏壓壓人滿為患,擋住轎車的去路。

  章登倉好奇地看著前方畏懼的數千人,男女老少都有,他們面朝一座臨時搭起來的祭壇,齊齊跪下,磕頭如搗蒜。

  祭壇上,香燭繚繞,供著整豬、整羊,整牛大三牲。

  一個身穿道袍、頭戴五嶽冠的老道士,手持桃木劍,腳踏七星步,口中念念有詞,揮舞著劍在空中畫符。

  「這他媽幹啥呢?」

  一旁寧遠軍副官連忙道:「少帥,如今全國南旱北澇,江南地區都半年沒下雨了,地里的莊稼都快旱死,老百姓沒辦法,只能求雨。」

  「求雨?」

  寧崢聽後看向章登倉:「大爺,聽說你在齊魯時,曾炮轟老天爺,導致當天就大雨傾盆。」

  「有這事!」

  「都他媽讓讓!」

  章登倉大喊一聲,前排跪著的百姓嚇得連忙左右躲閃,給他讓出一條路來。

  章登倉龍行虎步地走上前,一把抓住老道士:「今天能不能下雨!」

  「龍王爺如果在家聽到貧道求雨,就能下。」

  「少他媽扯沒用的,就問你今天能不能下雨,你要說能,那今天不下雨老子就給你一槍斃了!」

  自己是真是假老道士哪能不知道,看到章登倉掏槍,嚇得連忙跪在地上;「軍…軍爺,貧道法力低微,不敢保證能否下雨……」

  「廢物,讓俺老章來!」

  章登倉掐著腰,站在法壇前,聲音宛如洪鐘,大喊道:「玉皇爺爺也姓張,絕不為難俺章登倉,一個時辰不下雨,先扒了龍王廟,再用大炮轟你娘!」

  說完章登倉得意地看向天空:「老子已經發了話,你看著辦吧!」

  而四周數千號老百姓,一個個目瞪口呆,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傻逼到底在幹啥……

  寧崢第一個鼓起掌來:「好詩!好詩!章大爺兒這詩,押韻!有氣勢!比那些之乎者也的酸詩好聽多了!」

  那些章登倉的親衛也跟著起鬨,噼里啪啦地拍起了巴掌。

  「好聽!愛聽!真他娘的舒坦!」

  章登倉被誇得渾身舒坦,咧著嘴笑,露出一口黃牙。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太陽天萬里無雲,哪裡有半點要下雨的意思。

  「龍王老爺,你他媽也不把俺老章當人物啊,俺要發飆了!」

  寧崢連忙上前:「章大爺兒,一會可能就下了,你想想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對吧……」

  章登倉一拍巴掌:「對啊,只要把誰家的娘嫁出去,天就肯定能下雨。」

  「聽章大爺兒的話!」

  寧崢連忙大喊道:「誰他媽是寡婦,站出來嫁給我大爺兒!」

  「誰官打嫁誰娘!」

  章登倉說完,看向寧崢;「你奶奶在哪?」

  「早已故去!」

  「那你媽呢?」

  「你媽!」

  寧崢心裡怒罵一句,無奈的道:「幾年前也故去了,但我有個二娘,就是寧峰他親媽……」

  章登倉連忙點頭:「這個行,二娘也是娘,俺就娶她,不去窯子找娘們了,現在就即可拜堂取你二娘!」

  寧遠軍的副官嚇得連忙跑過來:「章大帥,這萬萬不可啊……」

  「有雞毛不可,他寧山河要是不滿意,就去俺家挑三個姨太太,反正娘們這玩意老子有他媽都是!」

  「可章大帥……」

  副官還想說什麼,章登倉忽然臉色一沉,一雙虎目瞪的老大:「你他媽忤逆俺?信不信俺現在就發飆啊!」

  一旁寧崢低著頭,嘴角微微上揚,要麼寧峰看著自己親媽送上章登倉的床,要麼就亮出自己的底牌,去把他親媽救走,這就是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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