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
陸沉醒來的時候,聞到的不是消毒水的味道,而是血腥味和烤饢的焦糊味。
他猛地睜開眼,入目的是一間昏暗的棚屋。
屋頂漏著天光,幾縷灰白的陽光從茅草縫隙里漏下來,照在面前一口黑漆漆的鐵鍋上。
鍋里還殘留著半鍋稀粥,表面結了一層灰白色的膜,幾隻蒼蠅正趴在膜上貪婪地吮吸。
"這是哪兒?"
陸沉下意識想抬手揉眼睛,卻發現手裡攥著的不是手機,而是一把生鏽的菜刀。
刀柄上纏著破布條,刀刃上還有沒刮乾淨的魚鱗。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原身也叫陸沉,十九歲,大胤王朝鎮北關火頭軍,入伍三年,每天的工作就是砍柴、燒火、做飯、送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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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輪到他給北城門守軍送午飯。
而他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陸沉,某陸軍指揮學院戰術系研究生,剛寫完一篇《論冷兵器時代城防戰術的演變》的畢業論文,在圖書館查資料時打了個盹,再睜眼就到了這裡。
"穿越了?"
陸沉低頭看了看自己。
身上套著一件破舊的皮甲,皮甲上的鱗片掉了大半,露出裡面發黑的棉絮。
腳上是一雙草鞋,腳趾頭從破洞處鑽出來,凍得通紅。
"陸沉!發什麼愣!飯好了沒?北城門等著呢!"
一個滿臉油煙的胖子從棚屋外探進頭來,是伙房班長老吳。
"好了好了!"陸沉條件反射地應了一聲,前世在部隊養成的習慣。
他推著一輛獨輪車出了伙房。
車上堆著十幾隻陶罐,罐里裝著熱騰騰的粟米飯和醃菜。
這是北城門兩百守軍的午飯。
鎮北關的早晨很冷。
寒風從龍脊山脈的方向吹來,帶著一股鐵鏽般的腥氣。
遠處的城牆像一條灰色的巨龍,蜿蜒著爬向天際。城牆上插著玄色大旗,旗面上繡著一個金色的"胤"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陸沉推著車,沿著城牆根下的石板路往北城門走。
路上遇到幾個同伍的火頭軍,都縮著脖子,臉色發青。
鎮北關的冬天來得早,才十月份,城牆上就已經結了白霜。
"聽說了嗎?黑狼部又在關外集結了。"
"噓,小聲點。上個月西城門那邊就遭了襲,死了三十多個弟兄。"
"怕什麼,有玄甲軍在呢。"
陸沉默默聽著,心裡快速整理著信息。
大胤王朝。鎮北關。黑狼部。玄甲軍。
這些名詞在他腦海里自動歸類。
前世那篇論文裡,他研究過類似的邊疆防禦體系。鎮北關這種級別的邊關,通常駐紮三萬到五萬邊軍,面對的敵人是北方遊牧民族。
如果是黑狼部……他記得論文裡提到過,鐵勒八部中,黑狼部以騎兵兇悍著稱,輕騎兵來去如風,最擅長襲擾後勤線。
正想著,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不是一匹馬,是很多馬。
地面開始微微震動,石板路上的碎石子輕輕跳動著。
"敵襲!"
城頭傳來悽厲的號角聲。
陸沉抬頭望去,只見城牆北方的地平線上,一道黑線正快速逼近。
那是一隊騎兵,約莫三十騎,沒有旗幟,但人人披著黑色皮袍,頭上戴著插著狼翎的皮帽。
黑狼部!
他們繞過了正面防線,從城牆西側的缺口處沖了進來。
那裡原本有一條灌溉渠,因為冬季枯水,守軍放鬆了警戒。
"跑啊!"
周圍的火頭軍、民夫瞬間炸開了鍋,扔下手裡的東西四散奔逃。
有人被推倒在地,有人撞翻了獨輪車,陶罐摔碎的聲音此起彼伏。
一支箭矢呼嘯著從陸沉耳邊飛過,釘在他身後的土牆上,箭尾還在嗡嗡顫動。
陸沉沒有跑。
他蹲下身,把自己藏在獨輪車後面,冷靜地觀察著敵情。
三十騎輕騎兵。
沒有重甲,每人只穿著皮袍,腰間掛著彎刀和弓箭。
馬是蒙古馬類型的矮腳馬,速度快,耐力好,但衝擊力不如中原的重型戰馬。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後勤補給線。
火頭軍、民夫、糧車,這些都是軟柿子。
"三十騎……"陸沉在心裡快速計算。
"如果是前世,一個加強班就能解決。但現在,我只有一把菜刀和一輛飯車。"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的地形。
獨輪車停在一條乾涸的灌溉渠邊。
渠寬約兩米,深約一米,兩側是矮灌木叢和亂石堆。
渠的盡頭連著城牆根,那裡有一段坍塌的矮牆,剛好可以藏人。
一個計劃在腦海里迅速成型。
陸沉從獨輪車上扯下捆陶罐的麻繩。繩子有三根,每根約莫五米長,拇指粗細,浸過油的麻繩很結實。
他把三根麻繩平行地繃在灌溉渠上方,離地約莫一尺高,兩端用石頭壓住。然後抓了幾把枯草蓋在繩子上,做成偽裝。
絆馬索。
最簡單的騎兵陷阱,但對付沒有準備的輕騎兵,足夠了。
接著,他把獨輪車上的乾柴、火油。
那是伙房用來引火的。
全部堆在渠邊,澆上火油,又撕下自己的袖子纏在一根木棍上,做成簡易火把。
做完這一切,他躲進了那段坍塌的矮牆後面。
第一個騎兵衝過來了。
那是一名黑狼部騎手,騎在一匹棗紅馬上,手裡揮舞著彎刀,嘴裡發出怪異的呼嘯聲。
他的目標是前方一輛裝滿糧袋的牛車。
棗紅馬全速衝刺,馬蹄踏在石板路上,濺起一溜火星。
然後,砰!
第一根絆馬索被觸發。
棗紅馬的前蹄被絆住,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騎手像一顆炮彈一樣被甩飛出去,重重地摔在石板路上,發出一聲悶響。
後面的騎兵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了一下,但並沒有停下。
第二騎、第三騎繼續衝來。
砰!砰!
第二根、第三根絆馬索接連觸發。
三匹馬同時倒地,騎兵們摔成一團。
有一匹受驚的馬揚起前蹄,把背上的騎手甩出去三丈遠。
剩餘的騎兵終於意識到不對勁,紛紛勒馬。
就是現在!
陸沉從矮牆後探出身,點燃了火把,用力擲向那堆澆了火油的乾柴。
轟!
火焰騰起三丈高,形成一道火牆,橫亘在灌溉渠和石板路之間。
火牆的另一側,是倒地的戰馬和驚慌失措的騎手。
"有埋伏!撤!"
黑狼部騎兵中有人用生硬的漢語大喊。
剩餘的二十餘騎再也顧不上劫掠,紛紛調轉馬頭,沿著來時的路狂奔而去。
陸沉沒有追。
他握著那把生鏽的菜刀,從矮牆後面走出來,看著滿地狼藉。
三匹倒地的戰馬在哀鳴,兩個摔傷的騎手躺在地上呻吟,其餘的人已經跑得無影無蹤。
周圍那些剛才還在奔逃的火頭軍和民夫,此刻都停下了腳步,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他。
"這……這是陸沉?"
"那個只會做飯的陸沉?"
"他剛才……用一輛飯車退了鐵勒騎兵?"
陸沉沒有理會這些目光。
他走到那個被甩飛的騎手身邊,用菜刀指著他,冷聲道:"別動。"
騎手滿臉是血,但還清醒,看著陸沉的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遠處,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隊身穿玄色鎧甲的士兵從城牆拐角處轉出來,約莫五十人,人人手持長槍,步伐整齊劃一。
為首的百夫長是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左臂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
絡腮鬍百夫長的目光掃過戰場,最後落在陸沉身上,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
"小子,你乾的?"
陸沉把菜刀別回腰間,平靜地點了點頭。
絡腮鬍百夫長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那三根還繃在灌溉渠上的麻繩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那堆還在燃燒的乾柴。
"有點意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菸草熏黃的牙齒。
他從懷裡掏出一份捲軸,展開看了看,又抬頭看了陸沉一眼。
"你叫陸沉?"
"是。"
"伙房的?"
"是。"
絡腮鬍百夫長把捲軸塞回懷裡,拍了拍陸沉的肩膀,力道大得讓陸沉差點沒站穩。
"小子,你運氣不錯。"
他晃了晃手裡那份捲軸,上面赫然寫著五個字:
玄甲軍擴編名單。
陸沉不知道的是,剛才那一幕,全被這個叫周鐵的百夫長看在眼裡。
而周鐵手裡那份名單上,原本只有一個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