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二擔保蓋章,押金險被搶
從吳記出來,陳浪把海潮樓那幾張條子單獨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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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硬貨帳。
急貨救席現結條。
羅友方驗貨簽字。
朱貴蓋過的海潮樓章。
幾張紙壓在七日穩供冊最上頭,邊角被蘇晚晴抹平。
李二牛憋了一路,終於忍不住。
「浪哥,咱這是去找羅師傅講情?」
陳浪看著前頭海潮樓的招牌。
「擔保不靠情面。」
「靠對方沒法否認的帳。」
李二牛摸了摸後腦勺。
「聽著像打仗。」
孫鐵柱在旁邊道:「你別衝鋒就行。」
李二牛瞪他一眼。
海潮樓後廚正忙。
灶火燒得旺,蒸汽從大鍋邊往外撲。
蔥姜味混著魚腥味,案板上幾條魚剛開膛,水順著木槽往下淌。
羅友方手裡還握著菜刀。
他看見陳浪進來,刀背往案板上一壓。
「冊子成了?」
陳浪點頭,把七日穩供冊放到案板干處。
「吳記第一擔保已蓋。」
羅友方眼神一動。
後廚夥計小姜也湊了半步。
朱貴從前堂轉出來,臉上掛著笑。
「喲,陳浪,動作夠快。」
他看了一眼冊子,又看一眼蘇晚晴懷裡的油紙包。
「第二擔保可不是小事。」
「海潮樓要是蓋了章,以後你進市場出了事,外頭也得說我們眼光不好。」
李二牛臉一沉。
陳浪沒接話。
朱貴慢慢走到桌邊,手指點了點冊面。
「不過嘛,你的貨我們認。」
「羅師傅也認。」
「海潮樓要是真給你擔保,你以後深礁硬貨、大席急貨,總得先緊著海潮樓。」
他停了一下。
「價格,也該有個擔保價。」
後廚安靜了些。
帳房先生柳志明,本來抱著帳本從前頭過來,聽見這話,也停在門邊。
門口幾個送菜小販伸長脖子。
朱貴笑意不減。
「我話說直些。」
「海潮樓蓋第二擔保,你以後硬貨先送這裡。急貨價就別一趟一抬了,按固定價走。」
「大家都穩。」
李二牛手背青筋起了。
「這叫穩?」
「這叫拿章套脖子!」
孫鐵柱一步擋在他旁邊。
陳浪抬手。
李二牛把話咽回去,胸口還在起伏。
朱貴看著陳浪。
「你要進市場,總得有人替你擔風險。」
陳浪沒有急著反駁。
他看向郭慶喜。
「擺帳。」
郭慶喜立刻打開布袋。
第一張,江主任壽宴硬貨帳。
第二張,張老四低價貨翻車後,海潮樓急貨現結條。
第三張,羅友方驗貨簽字。
第四張,七日穩供冊總頁。
蘇晚晴把幾頁按順序壓好。
陳浪指著第一張。
「這張,海潮樓壽宴用我的石斑和青蟹,主桌沒砸。」
又指第二張。
「這張,張老四低價貨上桌,蟹空魚柴,客人擱筷。海潮樓急著救席,我送硬貨,現結。」
再指第三張。
「羅師傅驗的貨,帳房結的錢,朱經理蓋的章。」
朱貴臉上的笑淡了些。
陳浪翻到七日穩供冊。
「七日,無死臭,無拖帳,無客訴。」
「海潮樓要擔的,是帳清貨穩的信用。」
他抬頭看朱貴。
「不是買斷我往後所有好貨。」
門口小販低聲嘀咕。
「這話硬。」
「章是章,貨價是貨價。」
朱貴手指敲了敲桌邊。
「話好聽。可擔保有風險。」
「你進市場後要是出了冒牌貨,混了死貨,外頭可不會分那麼細。」
陳浪點頭。
「所以有責任章程。」
蘇晚晴翻出吳記蓋過章的分界頁。
紙上字跡清楚。
冒牌不擔。
混貨不擔。
私下賒欠不擔。
陳浪違章,擔保可撤。
吳記只擔按章供貨信用。
陳浪把紙推過去。
「吳老闆已蓋。」
「海潮樓若擔,也按這個分界。」
帳房先生柳志明終於走上前,拿起章程細看。
他先看吳記章,再看陳浪簽名,又看七日穩供冊里的木牌號和雙聯條。
朱貴皺眉。
「柳志明,這不是小事。」
帳房沒抬頭。
「我知道。」
羅友方把菜刀放下。
刀背磕在案板上,後廚更靜了。
「朱經理,海潮樓前頭貪便宜,吃過虧。」
朱貴臉色僵住。
羅友方沒停。
「張老四的低價貨,險些砸了席面。」
「是陳浪的急貨救回來。」
「現在拿擔保壓低價,是逼好貨走別家。」
他看著朱貴。
「也是把海潮樓招牌往低處賣。」
後廚沒人吭聲。
小姜和阿滿互看一眼,都把手裡的活放輕了。
朱貴嘴角動了動。
「羅師傅,你這話重了。」
羅友方道:「菜上桌,客人罵的是海潮樓,不是朱經理。」
這話落下,朱貴手指按在桌邊,半晌沒動。
帳房翻完七日穩供冊,又從櫃裡取出海潮樓留底條。
一張張對。
木牌號對得上。
雙聯條對得上。
驗貨簽名對得上。
現結章對得上。
帳房把帳本合上。
「材料齊。」
「責任分界清。」
「可以蓋。」
朱貴猛地看向他。
帳房補了一句。
「按海潮樓飯館名義,不寫私下附加條件。」
羅友方點頭。
「就這麼寫。」
朱貴沒說話。
後廚蒸汽一陣陣往上撲。
門口小販的目光都落在他臉上。
再拖下去,就不是管風險,是拿擔保搶貨源了。
帳房鋪開擔保書。
海潮樓第二擔保商戶。
筆落下。
店章蘸紅泥。
啪。
紅章蓋在紙上。
門口幾個小販眼睛都亮了。
「真蓋了。」
「兩家擔保了。」
「陳浪這小子,要進市場了。」
羅友方親手把擔保書遞給陳浪。
「好貨按好貨價走。」
「規矩按規矩走。」
陳浪接過,點頭。
「多謝羅師傅。」
朱貴看了擔保書一眼,聲音有些干。
「陳浪,進了市場,別砸海潮樓臉面。」
陳浪把章程收好。
「規矩在紙上。」
「誰砸,帳上見。」
出了後廚,李二牛憋著笑。
「朱貴那臉,像被空蟹殼夾了。」
孫鐵柱道:「你嘴再碎,遲早被真蟹夾。」
郭慶喜抱著冊子,手還在抖。
「第二擔保已成。」
「這筆我得記厚些。」
陳浪看著前頭土路。
「兩家擔保只是門檻。」
「押金才是最後一腳。」
傍晚,陳家院油燈亮起。
桌上攤滿了東西。
吳記擔保書。
海潮樓擔保書。
七日穩供冊。
攤位公積帳。
一摞摞現錢用舊布條扎著。
蘇晚晴坐在桌邊,筆尖落得穩。
「攤位公積,一千三百二十六。」
「七日淨利留存,三百四十八。」
「你手裡備用錢,三百二十六。」
她重新撥了一遍算盤。
「兩千整。」
院裡靜了一下。
李二牛先開口。
「工錢呢?」
蘇晚晴翻出另一頁。
「照發。」
孫鐵柱問:「婚嫁錢呢?」
陳浪看了蘇晚晴一眼。
「不動。」
蘇晚晴筆尖停了一下,又繼續寫。
陳浪道:「帳不能亂。」
「親事也不能虧。」
謝菜花站在灶房門口,聽見這句,抬手抹了抹眼角。
李二牛咧嘴。
「行。」
「這錢湊得硬氣。」
趙虎蹲在米缸邊刷筐,低聲道:「那明天我跟著押錢?」
陳浪看他。
「跟。」
王根生悶聲道:「我也去。」
「去。」
李小滿和林順子對視一眼。
「我們呢?」
「也去。」
陳浪把兩千塊用油紙包好,再用舊布裹住,外頭纏三道麻繩。
「明天走正路。」
蘇晚晴抬頭。
「我跟你去。」
陳浪搖頭。
「晚晴,你留院裡。」
「帳冊留副本,你看著。」
蘇晚晴看著他。
陳浪道:「張老四不會讓押金順順噹噹進管理處。」
她沉默片刻,把一張清單塞進布包夾層。
「押金數目、擔保書編號、隨行人名。」
「萬一路上出事,誰動手,誰看見,都要對上。」
陳浪收好。
「記下了。」
他又看向李小滿。
「天亮前,你先去村委一趟。」
「告訴李書記,我今天走正路去管理處交押金。」
李小滿立刻點頭。
「明白。」
擔保蓋章的事,當晚就傳到張老四耳朵里。
小棚里,煙杆被摔在地上。
王大強站在門口,沒敢吭聲。
張老四盯著桌上的鎮圖。
「擔保拿到,押金湊齊。」
「再讓他進管理處,市場裡就有他的明攤。」
王大強低聲道:「那……」
張老四抬眼。
「明天半道。」
「錢沒了,票就沒了。」
「別鬧出大事。」
「搶布包,嚇散人。」
王大強點頭,帶人出了門。
次日一早。
陳浪把布包斜背在胸前。
李二牛扛扁擔。
孫鐵柱空手走在側後。
郭慶喜抱帳袋。
李小滿、林順子跟在後頭。
王根生和趙虎一左一右,眼睛一直掃路邊。
土路兩邊蘆葦晃動。
走到半坡,前頭忽然橫出兩根木棍。
王大強帶著八個閒漢,從樹後和斜坡下逼出來。
「陳浪。」
王大強咧嘴。
「聽說你發財了?」
李二牛扁擔一橫。
「王大強,你想試試我這根扁擔?」
王大強身後幾人也抄起木棍。
「我們不打人。」
「借點錢花花。」
他說著,眼睛盯住陳浪胸前布包。
陳浪按住李二牛的扁擔。
「別動。」
李二牛急了。
「他都伸手了!」
陳浪看著王大強。
「搶押金,是搶市場申請款。」
「今天誰伸手,誰的名字我記進管理處。」
王大強笑了一聲。
「你記啊。」
「路上掉的錢,誰知道?」
陳浪把布包往前一按,沒有退。
「郭慶喜,記名。」
郭慶喜立刻翻開夾在帳袋裡的清單。
「王大強,帶八人,木棍攔路。」
「地點,半坡蘆葦口。」
「所攔款項,兩千攤位押金。」
王大強臉上的笑停了一下。
陳浪又道:「李二牛、孫鐵柱、趙虎、王根生、李小滿、林順子,都是見證。」
李二牛扁擔沒動,眼睛卻死死盯著王大強。
孫鐵柱站在側後,腳下已經卡住退路。
趙虎和王根生一左一右,沒吭聲,卻把陳浪身邊護住。
王大強掃了一圈,咬了咬牙。
「記帳嚇唬誰?」
他一步上前,手已經抓向布包。
遠處傳來一串自行車鈴聲。
叮鈴。
叮鈴。
鈴聲越來越近。
李書記騎著車從鎮路那頭過來,車把上掛著文件袋。
他看見路中木棍和王大強那隻手,臉色一下沉了。
「王大強!」
這一聲砸下來,王大強手僵在半空。
李書記下車,推著車走近。
「光天化日攔路搶錢?」
王大強臉色變了。
「李書記,誤會,我們鬧著玩……」
「拿棍子鬧?」
李書記指著他。
「敢搶錢,就去找胡廣遠所長說清楚。」
「你們一個個名字,我都認得。」
王大強身後幾人立刻往後縮。
胡廣遠所長四個字,比扁擔管用。
李書記看向陳浪。
「押金?」
陳浪點頭。
「兩千。」
「去管理處交水產攤位票押金。」
郭慶喜把清單遞上去。
「書記,押金數目、擔保書編號、隨行人名,都寫著。」
「剛才王大強攔路,也記了。」
李書記接過看了一眼,臉更沉。
「誰讓你們攔的?」
王大強不敢接。
蘆葦里有人悄悄後退。
孫鐵柱看了一眼,沒追。
李書記冷聲道:「滾。」
王大強一夥退得很快。
木棍也不敢撿,灰溜溜鑽下斜坡。
李二牛朝地上啐了一口。
「慫得還挺整齊。」
李書記看他一眼。
李二牛立刻閉嘴。
李書記把自行車推到陳浪身邊。
「我送你到塘頭鎮路口。」
陳浪道:「多謝李書記。」
一路上,沒人再攔。
到鎮口木牌下,李書記停住。
他看著陳浪胸前布包。
「押金能護一程。」
「進了管理處,還得看許幹事那支筆。」
陳浪點頭。
「我明白。」
李書記騎上車,臨走前又說了一句。
「規矩在明處,也有人敢伸黑手。」
「你進門以後,眼睛別只盯著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