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張老四當場發難,第一擔保書蓋章
清晨,陳家院門開了。
陳浪走在前頭。
蘇晚晴抱著油紙包。
包里是新裝訂的七日穩供冊,邊角壓得很平,封面五個字醒目。
七日穩供冊。
郭慶喜背著布袋,裡面裝著四家留底木牌、雙聯收貨條,還有封存十五塊錢的油紙包。
李二牛也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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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肩上沒扁擔,手卻一直攥著。
孫鐵柱看了他一眼。
「今天不打架。」
李二牛悶聲道:「我知道。」
「你臉上寫著不知道。」
李二牛瞪他。
陳浪沒有回頭。
「今天走正路。」
幾人從村口大路進鎮。
王大強的人在巷邊站著,看見那本厚冊子,眼皮跳了一下,轉身就往后街跑。
陳浪沒管他。
蘇晚晴低聲道:「他會去報信。」
「讓他報。」
陳浪看著鎮口木牌。
「規矩要過明路,就不怕人來攔。」
到吳記門口時,吳守田正開門。
孫小柱端著水盆出來,一看見蘇晚晴懷裡的冊子,眼睛就亮了。
「陳哥,今天這是去管理處?」
吳守田沒笑。
他走下台階,目光落在油紙冊上。
「今日先去管理處?」
陳浪點頭。
「先讓規矩過明路。」
吳守田沉默片刻,轉身進店。
「孫小柱,把前七日吳記留底條再取一份。」
孫小柱愣了下,立刻去櫃檯下翻木匣。
一疊條子取出來。
吳守田一張張對了木牌號,又遞給陳浪。
「我這邊簽過的,都能對上。」
陳浪接過。
「多謝。」
吳守田擺手。
「別謝早。」
他看著陳浪。
「管理處認不認,還兩說。」
李二牛嘴動了動。
陳浪看他一眼。
李二牛把話咽回去。
幾人繼續往管理處走。
鎮管理處不大。
門口掛著舊牌子,屋裡一張長桌,桌上攤著申請規程。
許幹事正在翻本子。
他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陳浪,又看見蘇晚晴懷裡的厚冊子,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材料帶齊了?」
陳浪把冊子放到桌上。
「按清單來。」
蘇晚晴解開油紙,郭慶喜把布袋放下,一件件往外擺。
貨源說明。
木牌編號。
雙聯收貨條。
四家驗貨簽名。
結清時間。
假投訴反證。
冰路受卡記錄。
三號桶損耗分檔。
劉山子人事處理記錄。
十五塊錢封存記錄。
許幹事翻開第一頁,臉上比上次慎重。
「七日穩供冊?」
「是。」
「誰記的?」
蘇晚晴道:「我整理,郭慶喜落正冊,四家店口簽字留底。」
許幹事點點頭,剛要開口,門外傳來一聲笑。
「帳厚,未必人穩。」
張老四走進來。
他穿著灰布褂,手裡捏著煙。
王大強跟在後頭。
門口幾個來辦票的小販停下腳步。
張老四走到桌邊,眼睛掃過冊子。
「許幹事,市場攤位不是自家院子。」
他指了指冊子。
「七天帳再厚,隊裡剛出過賣消息的人,這叫人穩?」
屋裡靜了下來。
李二牛手背青筋鼓起。
「你他娘的……」
陳浪抬手。
李二牛硬生生停住。
張老四看了李二牛一眼。
「我說錯了?」
「昨天才清退一個劉山子。」
「收了外人的錢,賣了桶點。」
他轉頭看許幹事。
「這要是進了市場,今天賣桶點,明天混死貨,後天冒牌賒帳,誰擔?」
門口議論聲起。
「隊裡真出內鬼了?」
「市場裡要是出事,擔保人也得沾上。」
「帳再清,人不穩也麻煩。」
許幹事眉頭皺起。
他翻到劉山子那頁。
上面寫著:換水拖慢,桶位異常,分檔處理,損耗扣除,出隊手印,收買錢封存。
張老四手指敲了敲桌邊。
「看見沒有?」
「自己人都管不住,還敢進市場?」
李二牛喉嚨里壓著火。
孫鐵柱站在他旁邊,肩膀輕輕擋了一下。
陳浪沒有跟張老四吵。
他只對許幹事說:「許幹事,先看帳。」
許幹事抬眼。
「劉山子既然被收買,七日穩供還算不算無糾紛?」
他點了點冊子。
「三號桶損耗有沒有混進店口?」
陳浪道:「慶喜。」
郭慶喜立刻取出三張頁子。
「三號桶分檔頁。」
「董記籤條。」
「損耗帳。」
蘇晚晴把三頁並排擺開,手指壓在對應欄位。
「卯時末,三號桶未準時報水。」
「辰時初,桶位偏曬。」
「趙虎發現桶溫異常,孫鐵柱補水分桶。」
「好貨正常驗收。」
「低檔單盆。」
「翻白剔出。」
她又把董記籤條推到許幹事面前。
「董記簽:遇損耗未混貨。」
再推損耗帳。
「剔出部分入公帳損耗,不記入好貨。」
「責任人劉山子扣除五塊六。」
許幹事拿起董記條子。
他對時辰,看桶號,看木牌,又對經手人。
一項一項,都能扣上。
門口的議論聲低了。
張老四手裡的煙停在半空。
陳浪這才看向他。
「張老闆說人不穩。」
「我認。」
門口幾個小販愣住。
張老四眯起眼。
陳浪把劉山子清退記錄推到許幹事面前。
「隊裡出人心不穩,不是遮羞的事。」
「遮了,才叫隱患。」
「記清,分檔,賠損,清退,才叫有章程。」
郭慶喜取出油紙包。
油紙上封條清楚。
十五塊收買錢。
「不拆封。」
郭慶喜道:「錢款封存,待村里作證。」
「不入公帳,不吞私帳。」
許幹事拿過手印頁。
上面寫著:
實際工錢照結。
損耗按章扣除。
劉山子永久不再試用。
本人按手印。
許幹事的臉色緩了些。
張老四又開口:「說得好聽,人還是出了事。」
陳浪道:「人出事,貨沒出事。」
他點著三號桶分檔頁。
「損耗沒混進好貨。」
他又點董記條。
「店口沒被糊弄。」
再點手印頁。
「責任人沒留隊。」
最後點封存錢。
「髒錢沒進帳。」
陳浪聲音不高。
「張老闆拿內鬼說我亂。」
「這本帳,正好寫清楚我怎麼查錯,怎麼止損,怎麼清退。」
屋裡安靜。
門口一個小販低聲道:「帳能記到人出隊,比嘴上說穩硬。」
另一個店夥計接話:「換成別人,損耗早混進貨里賣了。」
許幹事翻到前幾日。
假投訴反證。
冰路受卡記錄。
四家結清章。
無客訴簽名。
換水時辰。
每一頁都有木牌號、經手人、處理結果。
他拿筆敲了敲桌面。
「七天裡,有投訴不成立。」
「有損耗分檔。」
「有人事清退。」
「但沒有劣貨糾紛,沒有拖帳,沒有死臭混貨。」
張老四臉上的笑收了些。
很快,他又開口。
「許幹事,市場攤位不是誰想進就進。」
「押金,擔保。」
「兩樣少一樣都不行。」
許幹事點頭。
「這話按規程沒錯。」
他拿出申請頁,在材料欄寫字。
「無劣貨糾紛記錄,材料可收。」
「待補押金和兩家擔保。」
陳浪沒有爭。
他轉頭看蘇晚晴。
「記。」
蘇晚晴立刻在攤位票材料頁寫下許幹事原話。
陳浪又看許幹事。
「許幹事,已核材料處,能否批一筆?」
許幹事手停住。
張老四臉色一沉。
「許幹事,這筆可不能亂落。」
許幹事看了他一眼。
「規程上寫材料可收。」
他說完,落筆。
七日穩供記錄完整,無劣貨糾紛記錄暫不作卡項。
小章蓋下。
屋裡壓著的那口氣散了。
李二牛低聲罵了一句。
「漂亮。」
孫鐵柱道:「小點聲,別惹事。」
陳浪收回材料。
「許幹事,後面補押金和擔保。」
許幹事點頭。
「按規程來。」
張老四站在門邊,眼睛落在那行批註上。
他沒再開口。
陳浪帶人出門。
門口小販讓出一條道。
有人看著那本冊子,眼神已經不同。
從管理處出來,李二牛終於忍不住。
「浪子,剛才就該讓他閉嘴。」
陳浪道:「他開口才好。」
「為啥?」
「他把最難聽的話說出來,許幹事才有由頭把這筆批註落下。」
李二牛一愣。
孫鐵柱道:「懂了吧?你罵一句,只爽一口氣。那行批註,能頂事。」
李二牛摸了摸後腦勺。
「行,你們會說。」
幾人回到吳記。
吳守田還在櫃檯後。
門口客人不多,孫小柱正在洗盆。
陳浪把冊子放在櫃檯上。
「許幹事已核。」
蘇晚晴把批註頁翻出來。
吳守田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陳浪又把擔保責任章程擺上。
「吳老闆,按你上次說的,先看帳,不談情面。」
吳守田翻得很慢。
第一日試供。
吳記驗貨簽名。
第二日結清。
第三日掛牌認可。
假投訴反證。
冰路受卡。
第六日硬貨。
第七日四家簽字。
最後,他停在劉山子手印頁。
李二牛嘴憋得難受。
「吳老闆,這帳都擺成這樣了……」
陳浪看他一眼。
李二牛閉嘴。
吳守田抬頭。
「我不是因為跟你熟才擔。」
他說得很慢。
「七天裡,你做到了貨清,帳清,損耗清,糾紛清。」
「出了人事,你沒遮。」
「出了損耗,你沒混。」
「出了假投訴,你沒鬧。」
「這比拍胸口管用。」
孫小柱從櫃檯下取出一張紙。
擔保書。
吳守田拿起筆,在第一擔保商戶處寫下三個字。
吳守田。
又取出吳記店章。
紅泥一按。
啪。
章落下。
李二牛眼睛亮了。
郭慶喜手指發抖,趕緊在攤位票材料欄寫下:
第一擔保已成。
孫小柱把蓋章擔保書夾進油紙冊。
吳守田沒有說漂亮話。
他看著陳浪。
「話先說死。」
「你進市場後,爛貨不能混進吳記名下。」
「出了損耗,不能往擔保人頭上推。」
「帳要照今日這樣留底。」
陳浪點頭。
「晚晴,補章程。」
蘇晚晴鋪開紙。
擔保責任分界:
吳記只擔陳浪按章供貨信用。
不擔混貨。
不擔私下賒欠。
不擔他人冒牌。
陳浪若違章,擔保可撤。
蘇晚晴寫完。
陳浪簽名。
吳守田補簽。
又蓋章。
吳守田把筆放下。
「第二擔保,你打算找誰?」
陳浪收好冊子。
「先不急。」
「急了,就容易被人拿價。」
吳守田點頭。
「董明生謹慎,秦二海膽小,海潮樓帳房難纏。」
孫小柱插了一句。
「羅師傅倒是認陳哥。」
吳守田看他。
孫小柱立刻低頭洗盆。
李二牛嘿嘿笑。
「這小子懂行。」
陳浪沒有笑。
他把海潮樓那幾張條子單獨抽出來,壓在冊子最上頭。
羅友方簽過的字,朱貴蓋過的章,都在。
第二擔保,不能只靠人情。
還得讓對方沒法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