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四家聯條一蓋,李彪的灰路子藏不住了!
天剛亮,陳家院又響起鋤頭聲。
新房地基溝旁,陳長根拿著尺繩,正盯著周滿倉修排水坡。
謝菜花在灶房燒工飯。
鍋蓋一掀,白氣往院裡撲。
收貨桌也沒停。
周二壯、趙滿倉帶著散戶排隊交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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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虎翻底。
王根生搬盆。
李小滿報時辰。
蘇晚晴把建房帳、收貨帳、明攤帳分開壓好,筆尖沒離過紙。
陳浪看了一圈,把建房帳遞給陳長根。
「爹,今天這邊你盯。」
陳長根接過帳,手指壓在帳皮上。
「材料價問兩家,工飯按人頭,幫工記時辰。」
陳浪點頭。
「對。」
他又看向郭慶喜。
「今日四家條子必須收齊。」
郭慶喜立刻抽出油紙袋。
「吳記、董記、秦二海、海潮樓。」
陳浪道:「不許只送貨不留底。」
李二牛扛起擔子。
「誰敢不簽,我就……」
孫鐵柱把一隻小桶塞給他。
「你就先把桶挑穩。」
李二牛瞪他。
「我這氣勢剛起來。」
孫鐵柱淡聲道:「氣勢不能當條子。」
院裡有人笑。
蘇晚晴把幾張空白雙聯條遞給陳浪。
「今日不止收錢,也要收明話。」
陳浪接過。
「走。」
一行人從陳家院出門。
舊屋旁新溝還在挖。
新房在建。
鎮上的東區十二號,也不能空。
第一站,吳記。
吳記門口,鄭三毛早就在等。
他沒堵門,也沒罵人,只靠著柱子,手裡捏著一根草梗。
吳守田站在櫃檯後,臉色不算好。
鄭三毛見陳浪到了,笑了笑。
「陳老闆,來得正好。」
陳浪把貨擔放下。
「買貨?」
鄭三毛擺手。
「我哪敢買你的貨。」
他轉向吳守田。
「吳老闆,市場裡做買賣,腳夫、水冰、攤位,都得講順路。」
「南巷那邊話放出來了。」
「你吳記要是總拿陳浪的貨,以後搬桶不方便,打水不方便,冰也不方便。」
這話沒提李彪。
可每個字都壓著南巷那條灰路子。
孫小柱握著驗貨鉤,手緊了一下。
吳守田從櫃檯底下抽出一沓舊條。
「鄭三毛,你說順路,我也說順路。」
他把條子攤開。
「這是吳記前頭收陳浪中貨的籤條。」
「這是七日穩供留底。」
「這是假投訴無劣貨記錄。」
「這是東區十二號明攤後一個多月的供貨條。」
他一張一張點過去。
「吳記開門做生意,按貨收,按帳收。」
「不按南巷話頭改帳。」
鄭三毛臉上的笑收了些。
「吳老闆,這麼硬?」
吳守田看向孫小柱。
「驗貨。」
孫小柱立刻開盆。
蟶子乾淨。
花螺殼口收緊。
幾隻硬殼梭子蟹,腿還蹬著盆邊。
孫小柱落筆。
「今日照常收陳浪中貨。」
吳守田補了一句。
「寫清。」
孫小柱繼續寫:「無死臭,無混檔,當日結清。」
吳守田拿起店章。
啪。
章落下去。
鄭三毛眼角抽了一下。
陳浪收起條子。
「吳老闆,今日帳清。」
吳守田點頭。
「貨清,帳就清。」
鄭三毛轉身就走。
李二牛小聲道:「這第一家就懟回去了。」
孫鐵柱道:「不是懟,是簽。」
李二牛哼了一聲。
「你這人,把痛快話說得一點不痛快。」
第二站,董記。
鄭三毛搶先趕到了董記門口。
這回他換了話頭,聲音壓得不高。
「董老闆,你家前頭不是被投訴過?」
「雖然後來沒記劣貨糾紛,可巡查來一趟,客人就要多看你一眼。」
「再收陳浪的貨,萬一又有人喊肚子疼,你這招牌扛得住?」
董明生沒立刻答。
他看了一眼陳浪,又看向自傢伙計。
「把前次劉麻生那頁拿出來。」
夥計翻出留底。
假投訴反證。
留樣復驗。
董記回頭客記錄。
董明生把三張紙壓在案上。
「鄭三毛,我怕糾紛。」
「所以我更要條子清楚。」
他看向陳浪。
「陳老闆,你的蟶螺、硬蟹,我繼續收。」
「但今日起,每單補一句。」
陳浪道:「你說。」
董明生道:「董記只對本店加工負責,貨源驗收以籤條為準。」
郭慶喜立刻記下。
董明生繼續道:「入店前什麼品相,驗貨人簽。」
「入灶後怎麼做,我董記擔。」
「這樣對你也好,對我也好。」
陳浪點頭。
「可以。」
鄭三毛皺眉。
「董老闆,你這是還收?」
董明生拿起驗貨鉤。
「收清楚的貨。」
夥計驗蟶,驗蟹,寫條,簽名。
董明生按下店章。
「今日收陳浪淨蟶、硬殼蟹。」
「無死臭,無混檔,當日結清。」
郭慶喜把補充責任句抄入聯條底頁。
李二牛看得眼睛亮。
「這董老闆怕歸怕,章蓋得還挺響。」
孫鐵柱道:「怕事的人,更喜歡清楚。」
李二牛想了想。
「有道理。」
他又看向孫鐵柱。
「像我這種不怕事的,就容易被你按住。」
孫鐵柱看他一眼。
「你知道就好。」
第三站,秦二海。
這邊壓力最大。
黃算盤親自來了。
他夾著舊算盤,站在秦二海店裡,一顆一顆撥珠。
「秦老闆,你店裡水盆淺。」
「夥計就一個。」
「客人靠市場散客。」
「你要是繼續收陳浪的貨,腳夫繞你,冰不給你留,攤位邊角也有人擺雜桶。」
秦二海臉上冒汗。
呂小五站在水盆邊,不敢插話。
黃算盤又道:「你不是吳記,也不是海潮樓。」
「你扛不起。」
秦二海嘴唇動了動。
「今日……先少收半量。」
黃算盤笑了。
「懂事。」
陳浪這時進門。
秦二海一看見他,臉更僵。
「陳老闆,我不是不收。」
陳浪把擔子放下。
「我知道。」
他沒有逼人,也沒問秦二海是不是怕了。
陳浪把貨分成兩盆。
「一盆淨蟶,一盆硬蟹。」
「今日減半。」
秦二海愣住。
陳浪看向郭慶喜。
「寫。」
郭慶喜鋪開條子。
陳浪道:「驗貨、價錢、結清、減量原因,都寫清。」
秦二海咽了口唾沫。
「減量原因也寫?」
蘇晚晴聲音穩。
「寫清楚,才不是你的錯,也不是貨的錯。」
呂小五立刻去換水。
這次他沒亂沖。
他先舀舊水,再沿盆邊慢慢添。
孫鐵柱看了一眼。
「比上次強。」
呂小五小聲道:「我記著呢。」
秦二海驗完貨,拿筆時手有點抖。
他寫得慢。
「小量照收。」
「因市場外部壓力減量。」
「貨品無問題。」
「當日結清。」
陳浪看著他蓋章。
「不硬撐,也別亂帳。」
秦二海鬆了口氣。
「陳老闆,謝了。」
李二牛出門後憋不住。
「這也算贏?」
孫鐵柱道:「他沒斷。」
李二牛道:「可他減半。」
陳浪收好條子。
「減半寫在紙上,就不是李彪白壓。」
李二牛摸了摸下巴。
「懂了。」
他頓了頓。
「就是沒完全懂。」
第四站,海潮樓。
後廚里,朱貴已經聽了風聲。
陳浪剛進門,他就抬頭。
「陳浪,今日貨先少送些。」
「最近市場裡話多,海潮樓也要避風險。」
李二牛眼睛一瞪。
朱貴又補一句。
「再說,急貨以後也得先看張老四那邊價格。」
「誰便宜,用誰。」
羅友方從灶邊轉身。
「朱貴,你拿什麼便宜貨上灶?」
朱貴皺眉。
「羅師傅,我是管帳面的。」
羅友方冷聲道:「我管灶口。」
「壽宴那次,誰的石斑撐主桌?」
「急席翻車那次,誰的青蟹救場?」
「少冰日,誰的響螺原檔?」
朱貴臉色難看。
陳浪沒有吵。
他示意郭慶喜擺紙。
壽宴帳。
急貨現結條。
少冰日原檔驗貨條。
今日貨單。
一張一張壓在案上。
陳浪看著朱貴。
「海潮樓若減貨,就寫明因外部壓力減貨。」
「若照收,就按原章程驗貨。」
「急貨價另議,不能塞進今日條子裡壓價。」
柳志明從帳房出來,拿起條子核對木牌號。
「壽宴帳對。」
「急貨現結條對。」
「少冰日驗貨原檔對。」
羅友方開盆驗貨。
硬蟹殼沉。
響螺沒悶味。
野鮑貼盆。
羅友方道:「原檔。」
朱貴還想開口。
柳志明已經落筆。
「海潮樓今日照收陳浪硬貨。」
「硬貨按品相入帳。」
「急貨仍按急貨價另議。」
「當日結清。」
朱貴臉繃住。
壓價的話,塞不進白紙黑字。
陳浪收條。
「海潮樓照貨說話,我照規矩供貨。」
羅友方擺手。
「灶口要好貨。」
午後,東區十二號。
四家條子壓在後桌。
蘇晚晴把每張條子展開,重新謄成一頁總聯。
吳記:主收中貨,驗貨籤條,當日結清。
董記:主收蟶螺硬蟹,本店加工責任與貨源驗收責任分開。
秦二海:小量試供,不壓量硬撐,減量原因明寫。
海潮樓:只收硬貨和急貨,硬貨按品相,急貨另議。
四家共同一條。
當日驗貨。
當日籤條。
責任分界清楚。
蘇晚晴在封頭寫下五個字。
四家供貨聯條。
李二牛盯著那幾個字,眼睛亮起來。
「聯條?」
「是不是以後誰被李彪欺負,四家一起上門?」
他一拍大腿。
「好!吳記出人,董記出鍋,秦二海出盆,海潮樓出菜刀……」
孫鐵柱按住他的肩。
「你閉嘴。」
李二牛不服。
「聯條不就是結盟?」
孫鐵柱道:「不打架,留痕。」
李二牛愣了一下。
「那菜刀呢?」
孫鐵柱道:「留給羅師傅切魚。」
旁邊趙虎笑出聲。
蘇晚晴把聯條吹乾。
「這些條子能護陳浪,也能護商戶。」
「貨清,帳清,責任清。」
「灰規矩就不能隨便栽贓。」
陳浪看著那頁聯條,伸手點了點四家名字。
「以後每家單獨歸檔。」
「誰受壓,誰減量,誰照收,都有對應頁。」
郭慶喜把四家原條收進油紙袋,又把聯條夾入明攤底冊。
「今日四家條子收齊。」
陳浪點頭。
「入冊。」
傍晚,南巷小棚。
鄭三毛把話說完,臉色難看。
「吳記沒退。」
「董記沒斷。」
「秦二海只減半,還寫了外部壓力。」
「海潮樓照收,朱貴沒壓進去價。」
黃算盤補了一句。
「他們弄了個四家供貨聯條。」
李彪坐在攤位圖前,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把吳記、董記、秦二海、海潮樓四個名字圈住。
又在旁邊寫下四個字。
商戶聯條。
鄭三毛低聲道:「彪哥,這小子把話都寫死了。」
李彪抬眼。
「帳細,是本事。」
他把炭頭丟進碗裡。
「可市場裡還有巡場的人。」
黃算盤立刻道:「我去打聽管理處巡查組排班。」
沒多久,他回來,聲音壓低。
「這幾天巡場當班的,有李坤。」
鄭三毛眼神一動。
「彪哥堂兄?」
李彪笑了一下。
「陳浪的帳再細,也得有人照著規程認。」
他把攤位圖捲起。
小棚里安靜下來。
而東區十二號這邊,蘇晚晴已經把四家供貨聯條壓進冊子。
陳浪收攤前看了一遍。
今日四家不斷。
條子齊。
帳也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