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年底成親提上日程,婚事帳這樣算!


  院裡安靜得能聽見灶膛里柴火爆開的輕響。

  陳長根站在新房高高的房梁下,看了許久,忽然低聲對謝菜花說:

  「房樑上了,屋也快成了,孩子的婚事不能再拖。」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院子的空氣都沉靜下來。

  謝菜花把灶邊剛收好的碗筷放下,擦了擦手,望向燈下仍在整理帳頁的蘇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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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姑娘正低著頭,用細密的針腳加固一本新冊子的書脊,側臉在油燈下顯得格外柔和。

  謝菜花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朝著院子中間的石桌努了努嘴。

  「浪兒,你也坐下。」

  陳浪剛把幾份來年供貨的合約放進新開的冊子裡,聞言走了過來。

  院外的趙虎和王根生剛好收完最後一個木盆,準備抬去牆角碼好,聽見屋裡這不同尋常的氣氛,兩人對視一眼,腳步都放輕了。

  石桌旁,陳長根把旱菸杆在桌角磕了磕,把話挑明了。

  「新房上了梁,鎮上的生意,也簽了明年的盤。我和你娘的意思是,臘月里,就把你和晚晴的婚事辦了。」

  他看著兒子,又看了一眼燈下的蘇晚晴,聲音沉穩。

  「不能再讓晚晴頂著『未過門就管帳』的閒話,在我們家進進出出地幹活了。」

  這話一出,屋裡幾個人都靜住了。

  李二牛在院外聽見「臘月成親」四個字,剛搬起的木盆「哐當」一聲差點脫手,被旁邊的孫鐵柱一把扶住。

  謝菜花反應最快,她猛地從凳子上站起來,轉身就回屋翻箱倒櫃,很快拿出了一張壓在箱底的舊紅紙和一支半禿的毛筆。

  「對!不能再拖了!」

  她把紅紙在桌上鋪開,蘸了墨,嘴裡一邊念,手上一邊寫。

  「聘禮,不能薄了。三轉一響,咱們儘量湊,布匹,得是鎮上最好的料子,給晚晴做一身新衣裳。」

  「菸酒糕點,得備雙份,一份送蘇家,一份自家席面用。」

  「禮金,這個最要緊,得給足了,讓親家臉上有光。」

  「還有媒人禮,村里席面,請哪些人,擺幾桌……」

  謝菜花邊寫邊念,那張紅紙很快就被密密麻麻的字跡占滿。

  她越念,聲音越低,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

  陳長根在旁邊聽著,旱菸杆里的火星明明滅滅,也跟著鎖緊了眉頭。

  他心裡清楚,謝菜花列的這些,都是村里娶媳婦最體面的規矩,樣樣都不能少。

  少了,就不是委屈陳家,是委屈蘇家,是讓蘇晚晴在西灣村抬不起頭。

  剛升起的喜氣,還沒散開,就被這張紅紙上的花銷壓得有些發沉。

  謝菜花拿著筆,在紙上劃拉著,粗粗一算,整個人都怔住了。

  這些禮數加在一起,不是一筆小數目。更何況,新房還沒徹底完工,儲貨間的石板,後院的排水溝,哪樣不要錢?

  陳家剛靠著一本本帳穩下來的家底,似乎又要被這場婚事拉得緊繃。

  「要不……席面再多擺幾桌,禮金也往厚里添。」陳長根低聲說,他怕虧待了蘇家。

  蘇晚晴聽到「禮金」兩個字,手裡捻著的針線停了一下,臉頰微微發燙,卻沒有插話,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

  謝菜花把那張寫滿花銷的紅紙,推到陳浪面前,語氣比任何時候都要慎重。

  「浪兒,娘知道你會算帳,可娶媳婦不是去鎮上買貨,這禮數少了,人家背後要戳晚晴的脊梁骨。」

  陳長根也重重點頭。

  「咱們家如今不是從前那間破屋漏雨的時候了,既然日子好起來了,就不能讓晚晴寒酸進門。」

  院外的趙虎和王根生屏住呼吸,他們雖然聽不清屋裡具體的算計,但光看陳家父母那凝重的神態,就知道這婚事不簡單。

  陳浪沒有被父母的急切帶著走。

  他想起了前世為了幾塊錢醫藥費四處求人的窘迫。

  這一世,他絕不能讓自己的婚事,再被錢逼到絕路,更不能委屈了身邊這個默默陪他把一本本亂帳理順的姑娘。

  他伸出手,沒有去拿那張紅紙,而是轉身回屋,抱出了四本不同的帳冊,在石桌上擺開。

  《陳家內帳》。

  《建房開支帳》。

  《經營周轉帳》。

  《來年供貨冊》。

  「爹,娘,你們先別急。」

  他把帳冊翻開,指著上面清晰的欄目。

  「婚事要辦,要辦得體面,晚晴不能受半點委屈。但是,帳也不能亂。」

  他聲音平穩。

  「這本,是經營周轉帳。裡面是攤位票押金、散戶現結款、還有隊裡兄弟們的工錢。這筆錢,一分都不能動。」

  「這本,是建房帳。新房的材料錢,人工錢,都是算好的,也不能擠占。」

  他的手指最後落在《陳家內帳》的一頁上,上面分明寫著「婚嫁預備」四個字。

  「爹,娘,你們看,這筆錢,我從第一個月掙錢開始就單獨列出來了,一直沒動過。就是為了今天。」

  他拿起筆,將謝菜花那張紅紙拉到自己面前,在旁邊並排畫出一張新表,把上面的項目重新分成了三欄。

  「必須有:聘禮、新衣布匹、給蘇家二老的禮金。這些是敬重,必須給足。」

  「可從簡:菸酒糕點,不買虛頭巴腦貴的,只買鎮上鋪子口碑好、拿得出手的實在東西。」

  「不能為面子亂添:席面。只請真心來幫工的兄弟、兩家實在親近的宗族長輩。不為了場面好看,請一堆不相干的人來撐場面。」

  他幾筆落下,一張看似繁雜混亂的禮單,瞬間變得條理清晰,輕重分明。

  「來年供貨的長約已經簽了,吳記、董記他們幾家的回款會很穩定,能支撐後續的經營和開支,我們不必為了辦婚事,就把現在的活錢抽乾,拆東牆補西牆。」

  陳長根和謝菜花並排看著那兩張紙。

  一張,是謝菜花憑著老輩規矩、生怕虧待兒媳而列出的沉重禮單。

  另一張,是兒子用帳本拆解出的、有理有據、有退有進的婚嫁帳。

  謝菜花眼圈一下就紅了,抬手想拍兒子一下,落下時卻沒了力氣,嘴上嗔了一句:

  「你這孩子,連娶媳婦都要列帳!」

  陳浪沒接話,他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蘇晚晴,聲音不自覺地放緩了許多。

  「帳列清,不是把婚事算薄了。是不想讓你進門之後,還要被一筆還不清的虧帳壓著過日子。」

  蘇晚晴捏著衣角的手指緊了緊,耳廓泛起一層薄紅。她低著頭,用很輕的聲音「嗯」了一聲。

  「我明白。」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西灣村的蘇長貴探頭進來,看見院裡這陣仗,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滿臉喜色地快步走到桌前。

  「叔,嬸子,我爹讓我來傳個話。」

  他是蘇山河的堂侄,平日裡就負責兩村之間的走動。

  謝菜花一下站起身,急切地問:

  「是親家讓你來的?他……他說啥了?」

  蘇長貴咧嘴一笑,把蘇山河的原話學了一遍:

  「叔父也覺得臘月合適。他說,陳家新房上了梁,鎮上的規矩也立住了,是正經過日子的樣子。「

  「只要禮數周全,兩家商量著來,不跟風攀比,不鋪張浪費,婚期就可以正式往臘月里商議了。」

  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最要緊的。

  「叔父還說,蘇家嫁女兒,看重的不是陳家能擺多大的席面,而是看陳浪這後生,能不能實實在在、穩穩噹噹地待晚晴好。」

  這句話,像一顆定心丸,讓屋裡的氣氛徹底鬆弛下來。

  陳長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重新坐回凳子上,拿起旱菸杆,卻半天沒點火。

  謝菜花則是快步走到桌邊,把那張寫滿花銷的紅紙小心翼翼地壓平,拿起筆,鄭重地在末尾補上了一項:「擇日,上蘇家商禮。」

  蘇晚晴羞得幾乎不敢抬頭,臉頰滾燙。

  可她卻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她主動站起身,走到桌邊,從陳浪手裡接過了那本婚嫁儲備帳,又拿起陳浪剛劃好的那張新表,按著上面的三欄,開始一筆一筆地重新核算。

  聘禮實物折多少,布匹買幾丈,糕點定哪家,禮金給多少,席面預備幾桌,最後還能預留多少余錢應急……

  她的筆尖在紙上落下,細密又清晰。

  院外的李二牛聽到「臘月」兩個字,激動得差點喊出聲,被孫鐵柱一把按住肩膀,壓低聲音提醒:

  「婚事大事,別鬧!」

  消息沒有大聲嚷嚷,卻在陳家院裡這幾個核心骨幹之間無聲地傳開了。

  趙虎、王根生、郭慶喜,這些一路跟著陳浪從泥灘里闖出來的漢子,都知道他們浪哥和晚晴嫂子的婚事,是板上釘釘了。

  眾人沒有起鬨,只是默默地,把院裡收貨用的木盆、記帳的桌子、還有新房地基旁的磚石雜物,都收拾得比往日更加整齊乾淨。

  夜深了。

  謝菜花把蘇晚晴重新核算好的那張婚嫁帳,小心地疊好,和那張舊紅紙一起,收進了一個乾淨的木匣子裡。

  陳長根在旁邊,拿起筆,在自家的老黃曆上,圈出了「臘月」,又在旁邊添上一句:「商定。」

  陳浪最後確認了一遍桌上的幾本帳冊:經營周轉不動、散戶現結不動、工錢不拖、婚事體面辦。

  一切,井然有序。

  油燈下,蘇晚晴翻開《陳家內帳》嶄新的一頁。

  她提起筆,蘸了蘸墨,在那頁紙的頂頭,一筆一划,清清楚楚地寫下了四個字。

  婚嫁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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