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塘頭鎮的池子,裝不下他這條龍


  清晨。

  陳家新院,堂屋。

  陳浪一聲令下,隊伍迅速分派。

  「二牛,鐵柱,慶喜,你們三個守東區十二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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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一疊紙遞過去。

  「攤位票、四家長約籤條、市場異常帳,都帶齊了。」

  李二牛三人接過,重重點頭。

  「趙虎,你帶根生、小滿、順子,守院裡收貨口。」

  陳浪的目光轉向趙虎,語氣加重。

  「分檔、現結、留名,三條規矩,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變。」

  趙虎挺直了腰板:「浪哥放心!」

  眾人各司其職,院子裡很快只剩下陳浪和蘇晚晴。

  蘇晚晴坐在桌前,將那本《事業拓展備用金》旁頁上新添的幾行字,用手指輕輕壓平。

  她抬頭,看著一身利落的陳浪,聲音清亮。

  「今天出去,只問船,問手續。」

  「不許許空話。」

  陳浪點頭,轉身就要出門。

  「浪哥!」

  李二牛扛著扁擔,幾步追到院門口,壓低了聲音。

  「你真不去鎮上?李彪那事剛消停,王桂花那婆娘又是個愛嚼舌根的。萬一攤上出事咋辦?」

  陳浪腳步一頓,回頭看向眾人。

  他的目光在李二牛、孫鐵柱、趙虎臉上一一掃過,聲音沉穩。

  「東區十二號,是靠規矩撐著的,不是靠我陳浪一個人站著。」

  「你們只要記住,照票、照帳、照規矩辦事,攤子就亂不了。」

  他又看向趙虎,補了一句。

  「收貨口,不許因任何熟人情面鬆口。散戶現結的款,一分錢不能拖。」

  說完,他才邁出院門。

  「我今天,要去辦一件比賣貨更要緊的事。」

  沙頭港。

  海風吹在臉上,又咸又硬。

  魏東海那條藍漆船,正泊在碼頭。

  陳浪找到他時,他正在指揮船工盤纜繩。

  「魏大哥。」

  陳浪遞上一根煙。

  「年前約好的事,今天來兌現了。」

  魏東海接過煙,深深吸了一口。

  他那雙常年被海風吹得眯起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陳浪。

  「錢,備到哪一步了?」

  「想壓價?」

  「還是打算賒帳?」

  三個問題,刀刀見肉。

  陳浪迎著他的目光,吐字清晰。

  「價,不先壓;船,先看。」

  「手續不明,絕不伸手。」

  「我陳浪今天,不許空帳。」

  魏東海嚼著這三句話,眼裡的審視,慢慢變成了幾分實在的認可。

  他終於點了頭。

  「行,我帶你去。」

  兩人上路,往滄寧縣的方向去。

  魏東海身邊的幾個船工看著陳浪的背影,低聲議論。

  「嘿,還真敢去?」

  「塘頭鎮的一個小攤販,竟敢往滄水縣的港口走,膽子不小。」

  滄水港。

  碼頭比沙頭港大了不止一圈。

  船桅密密麻麻,纜繩交錯如網。

  空氣里,魚腥味更濃,人聲也更嘈雜。

  陳浪第一次,近距離看見了那條舊捕魚船。

  船身藍漆斑駁,被海鹽腐蝕出點點鏽跡,卻掩不住那硬朗的骨架。

  約莫三米高,七米長。

  船尾的機頭,用厚厚的油布罩著。

  船腹,有獨立的魚貨倉,甚至能分艙。

  一邊裝帶魚、魷魚,另一邊裝硬殼蟹、石斑。

  陳浪心頭微動,臉上卻看不出分毫。

  他不露怯,也不急著夸好。

  只繞著船,慢慢地走。

  看船底的水線,看纜樁的磨損,看貨倉的排水口,看機頭的位置。

  每一個細節,都看得極慢,極細。

  旁邊的魏東海看在眼裡,心裡有數。

  這小子,是真懂行,不是來湊熱鬧的。

  一個皮膚黝黑、筋骨結實的漢子,從船上跳了下來。

  正是船主,鄧大海。

  魏東海替雙方引見。

  「大海,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陳浪,真心看船的。」

  話音剛落,一道粗野的聲音就擠了進來。

  「真心看船?他也配?!」

  一個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根假金鍊子的青年,帶著兩個跟班,推開人群,擠到碼頭邊。

  正是孟二混。

  他一開口,就想搶先壓場。

  「鄧大海!我那兩萬塊都湊齊了!剩下的一萬五,你給我三十天,保證給你補齊!別再見什麼外人了!」

  鄧大海皺了皺眉,沒答話。

  孟二混轉頭,看見一身布衣的陳浪,臉上滿是鄙夷。

  「哪兒冒出來的窮小子?滾遠點!這條船,我看上了!」

  碼頭旁,那些正在卸貨的船工和腳夫,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這條舊船邊。

  看它,到底落誰手裡。

  陳浪像是沒聽見孟二混的叫囂。

  他只是轉向鄧大海,聲音平穩地問:

  「鄧船主,魏大哥告訴我,這條船賣價三萬五,只認現錢,不接賒帳。是否屬實?」

  一句話,讓孟二混的叫罵卡在了喉嚨里。

  鄧大海看了陳浪一眼,這年輕人不急不躁,倒讓他高看幾分。

  他沉聲點頭:「沒錯。我急著換新船用錢,只認現錢。」

  船主,認的是三萬五現款!

  孟二混的臉,一下子就繃緊了。

  他立刻改口,拍著胸脯威脅:

  「我在滄水縣有的是門路!鄧大海,你把船賣給我才穩當!」

  他又指著陳浪,極盡嘲諷:「一個塘頭鎮的小攤販,他拿得出三萬五?笑話!」

  陳浪依舊不爭嘴。

  他只看著鄧大海,問了三件事。

  「第一,船照,是否在船主本人名下?」

  「第二,機頭,能否當場驗看?」

  「第三,交易,是否可請魏大哥作見證,白紙黑字,寫清交割日?」

  字字句句,全是實在話。

  鄧大海原本還帶著幾分不耐的神色,一下認真起來。

  他重新打量著陳浪,緩緩點頭。

  「船照、機頭、交割,都可以談。」

  「但前提,還是那句話,現錢到位。」

  圍觀船工的眼神變了。

  「這後生,不像是來湊熱鬧的。」

  「問的全是正經買賣的門道。」

  孟二混急了。

  他拍著胸脯,衝著鄧大海吼:

  「三十天!我保證補齊那一萬五!你先給我寫個意向!」

  陳浪,這才放出了自己的底牌。

  他看著孟二混,也看著鄧大海,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了這片碼頭。

  「我今天,不搶你口頭承諾,也不讓鄧船主為難。」

  「三萬五的價,我認。」

  「但是!」

  他話鋒一轉。

  「未驗船況,未看船照,未寫清交割清單之前,我陳浪,不付一分錢的預付款!」

  這番話,正是他與蘇晚晴在燈下寫定的規矩。

  此刻,被他當成交易的武器,一個字一個字砸了出來!

  魏東海一步上前,站在陳浪身邊,當著所有人的面,替他說話。

  「大海,我作證。陳浪兄弟年前就向我打聽過船況、油錢、機頭、手續,不是臨時起意,更不是空口白話!」

  鄧大海聽完,沉默片刻。

  他終於親口確認。

  「三萬五。」

  「誰能拿出現錢,誰先按規矩驗船辦手續,我就跟誰交易!」

  這句話,把孟二混死死堵住。

  他一張臉漲得通紅,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碼頭上,所有人都聽見了。

  陳浪,雖然沒當場掏出一分錢。

  卻憑著規矩,拿到了與孟二混同台競船的資格!

  他沒有趁勢放狠話,也沒有許諾立刻買下。

  只對著鄧大海,拱了拱手。

  「鄧船主,可否請您,把船況、船照、機頭查驗和交割的名目,列成一張清單。」

  「我按清單,回去核帳。擇日,再來正式驗船。」

  鄧大海答應了。

  魏東海也點頭,願作見證。

  孟二混帶著滿臉的不甘,和他的跟班退到了一旁。

  碼頭上的議論,已經從「塘頭鎮窮小子爭船」,徹底變成了

  「這人買船,有章程!」

  陳浪掏出一個小本子,當著鄧大海的面,把船身的大致情況、三萬五的價錢、鄧大海的原話,以及驗船的名目,逐項記下。

  寫完,他合上本子,轉身離去。

  身後,孟二混的眼神陰冷得像條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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