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紅章到手,第一枚擔保章落定!
七天後。
陳家新院的收貨口沒停過一天。
這天上午,趙虎剛把一筐硬殼蟹翻了底,沙灣村村部跑來一個年輕後生,扯著嗓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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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浪!李書記讓傳話,鎮工商所打來電話,說你的執照正本辦妥了,讓你帶原材料去領!」
院子裡安靜了一秒。
郭慶喜拿筆的手抬了抬。
陳浪正盯著帳頁上一行數字。頭也沒急著抬,先問了一句。
「是正本紅章?」
「李書記說,是正本,蓋了鮮紅公章的那種。」
陳浪把帳頁遞給蘇晚晴,站起身,拍了拍褲腿。
「趙虎,守收貨口,分檔現結,一條不少。」
「得咧。」
「慶喜,今天的底單記完,用麻繩紮好,放左邊箱子。」
「明白。」
他轉身進了堂屋。
蘇晚晴已經把油紙袋擺在桌上。
農信行信箋紙,東區十二號攤位票,四家供貨草約抄件,整整齊齊疊在一起。
她沒多話,只說了兩句。
「執照拿回來,只算第一項落穩。」
她抬眼看陳浪,聲音壓低。
「說擔保時,不許空口許利。」
陳浪接過油紙袋,貼身放進懷裡。
他往院中看了一眼。散戶還在排隊,秤砣聲一聲接一聲,算盤珠子撥得脆。
他壓低聲音,只說了半句。
「今天先把紅章拿穩,再把第一家擔保談實。」
說完,邁出院門。
塘頭鎮工商所。
門口還是那塊斑駁的白石灰牆,「個體經營登記須知」幾個紅字曬得有些褪色。
櫃檯里,汪衛丘坐在里側,手邊壓著一本厚厚的登記底冊。
陳浪進門,有人認出他,低聲議論。
「這不就是要貸款買船的那個?」
「三萬塊,真敢貸啊。」
陳浪沒接這話茬,走到櫃檯前,把材料往前一推。
「汪同志,來領執照正本。」
汪衛丘抬頭,視線在陳浪臉上停了一下。
他把抽屜里的執照取出來,沒急著遞,手指壓著封皮,翻開底冊,清了清嗓子。
「陳浪,我提醒你一句。」
他的聲調慢下來,有點拿腔拿調。
「你這執照上,經營範圍寫的是水產收購分檔、鮮活水產銷售、長期供貨。船貨相關,手續不齊,不能對外說成已經准許捕魚經營,明白嗎?」
旁邊幾個正填表的人,筆停了。
陳浪沒動。
他把農信行信箋和申請表抄件從油紙袋裡取出來,攤在櫃檯邊,聲音平。
「我今日領的是現有經營執照,不拿它冒充船照。」
他用手指點了點申請表最後一欄。
「買船另驗船況,另辦手續,另走流程。這一點,我自己填申請時就寫得清清楚楚,比誰都記得明白。」
汪衛丘張口,想再說什麼。
旁邊有人低聲插了一句。
「這後生連不准幹什麼都自己寫進去了,還提醒什麼?」
汪衛丘嘴邊的話堵了回去。
他把執照正本推出來。
陳浪接過,沒抬頭看旁人,只低頭逐字核對。姓名,經營地點,經營範圍,發證日期,最後落在右下角那枚紅章上。
鮮紅,正,壓得結實。
一字不差。
他把執照折好,夾進油紙袋,向櫃檯點了點頭。
「謝謝。」
轉身出門。
身後,議論聲從「他敢不敢貸三萬」,悄悄變成了另一種腔調。
「你看,他是真一項一項照規矩辦的。」
陳浪沒回村。
出了工商所,腳步直接轉向鎮東。
吳記海鮮店。
後院,吳守田蹲著,正在翻一筐剛到的硬蟹,拇指掐著蟹鉗,一隻一隻看品相。
聽見動靜,他抬頭,見是陳浪一個人進來,眉頭微皺。
「東區十二號出事了?」
陳浪搖搖頭,把執照正本從油紙袋裡取出來,放在院中的木桌上。
跟著擺上去的,是望潮灘核算頁,還有近兩月散戶品相記錄。
「老吳,我今日來,是跟你坦白一件事。」
吳守田把手裡的蟹放下,拍了拍手,走過來。
陳浪沒繞彎,直說。
「近灘貨源撐不住了。散戶送來的硬貨越來越少,品相也在往下走。你看這頁,三月比臘月,硬殼蟹出貨量少了三成,石斑幾乎斷貨。」
他手指壓著核算頁上的數字。
「我準備在滄寧縣買一條近海捕魚船。」
吳守田盯著那張紙,沒說話。
停了有五六秒,他才開口,就一句話。
「你不是一時眼熱?」
陳浪把農信行三項門檻逐條說清,鄧大海舊船三萬五、宋運來貸款三萬、執照已辦妥,說到最後補了一句。
「散戶現結款、攤位周轉金不動。船況不驗不付預款。」
吳守田沉默片刻。
他拍了一下桌邊,動作利落。
「陳老闆,說真的,這是好事。」
他直起身,看著陳浪的眼神變了,多了幾分認真。
「我早就想勸你入海。你就靠著近灘收貨,遲早被人卡住脖子。我吳記能給你擔保,因為我信你的貨,更信你的帳。」
陳浪沒有鬆口,只把核心來意說出來。
「農信行副行長宋運來說,三萬貸款要四家供貨商共同擔保。我今日來,是想請吳記帶公章,在專項擔保書上簽字。」
孫小柱撥算盤的手停了,側過臉來。
吳守田沒有立刻應。
他盯著陳浪,把手裡的蟹鉗捏了捏。
「擔保可以。」
他頓了頓,聲調壓低,帶出幾分認真。
「但你我之間,得另簽一份協議。」
陳浪沒動,只問。
「什麼協議?」
吳守田把自己的打算說出來,乾脆,沒廢話。
「吳記準備在滄寧縣開總店。你買船成功,捕回來的優質貨,要給吳記留一份基礎量。我幫你在塘頭鎮和滄寧縣兩頭打貨路,兩邊都給你卸貨、結帳。」
「滄寧縣。」
陳浪在心裡把這三個字過了一遍。
魏東海當初說過,貨不去塘頭鎮,走滄寧縣。那條路的銷路,他一直懸在心裡沒落地。今天,竟然從吳守田嘴裡接上了。
腦子裡,蘇晚晴出門前那兩句話壓得很穩。
不許空口許利。
他開口,把邊界劃清楚。
「優先供貨可以。但不能買斷全部好貨,不能用吳記採購量壓散戶現結,不能破我四家長約的公平帳。你拿的量,按當日明檔,對等結算,沒有內部價。」
話說到這,他停了一秒,看著吳守田。
吳守田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拍了一把陳浪的肩膀。
「哈,這我反倒放心了。」
他搖搖頭,去架子上拿出一本厚實的帳冊。
「我要的是穩貨,不是逼你壞規矩。你守得住規矩,我才敢替你擔保。要是你今天答應我買斷好貨,我反倒不敢簽這張擔保書。」
孫小柱重新拿起算盤,算了算什麼,低聲報了個數,吳守田點頭。
兩人坐到桌邊。
吳守田拿出一張白紙。
陳浪把關鍵條款一條條念出來,吳守田逐字確認,孫小柱在旁邊記入店內底冊。
寫完,吳守田從櫃裡取出吳記的店章,在印泥盤上扣了扣。
「啪。」
紅印壓在意向書右下角。
吳守田抬頭,換了個腔調,少了些做生意的算計,多了幾分實在。
「陳浪,船買成了,滄寧縣那邊,我幫你開路。」
陳浪把意向書折好,和執照並排放進油紙袋。
系上粗麻繩,站起身,拱了拱手。
「等船照和銀行批文到位,我帶正式擔保書過來。」
出了吳記後門,海風撲過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油紙袋。
執照正本,一枚紅章。
吳記意向書,一枚店章。
農信行第二項門檻,第一枚章落了紙面。
還差三枚。
董明生、秦二海、羅友方。
陳浪把油紙袋貼緊了,邁開腳步,往鎮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