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劉管事,來了!
顧塵停在柴門外。
沒有立刻推門。
他先看門檻。
灰塵被蹭亂了一線。
不是他的腳印。
腳掌寬。
後跟沉。
來人站過很久。
卻沒進門。
再看門縫。
執法堂那枚黑木籤,還掛在裡面。
位置比他走前歪了半寸。
有人隔著門縫看過。
也伸手碰過。
卻終究沒敢取下。
顧塵眼神微冷。
劉管事的人來過。
看見了這枚簽。
不敢踏進來一步。
他又看窗下。
草屑被踩彎兩根。
窗紙邊緣,有一處極細的破口。
有人貼著窗縫往裡瞧過。
卻沒敢翻灶灰。
也沒敢動草堆。
牆根那塊破瓦,還壓在原處。
屋裡沒有靈力探查殘痕。
沒有陌生香灰味。
只有舊藥氣。
屍臭粉。
還有小樓身上那股陰寒。
顧塵這才伸手。
輕輕推門。
柴房裡很暗。
冷意還沒散盡。
不是夜裡的冷。
是小樓身上那股寒。
殘在牆縫。
殘在草堆。
也殘在破被上。
顧塵反手關門。
落閂。
再把執法木籤扶正。
掛回人眼正對的位置。
讓門外那些狗,再看一回,也得看清楚。
做完這些。
他才走向草堆。
小樓還睡著。
臉色比先前好些。
唇邊那點青意,淡了許多。
呼吸綿長。
只是眉心偶爾輕輕皺一下。
像夢裡還有霧。
顧塵蹲下去。
兩指搭上她的脈口。
一下。
兩下。
三下。
弱。
卻穩。
是活人的脈。
他又輕輕摸了摸她腕骨邊緣。
寒意還在。
卻沒有往外沖。
安魂指留下的封痕尚未散盡。
還能壓一陣。
顧塵把她被角掖緊。
又看了一眼她被布條纏住的雙手。
布條沒松。
指節也沒有掙開的痕跡。
她沒有醒過。
也沒有傷著自己。
這便是好事。
顧塵退到門邊。
背靠門板坐下。
門板冰冷。
左肋的傷,被這一靠,疼意頓時從骨縫裡鑽出來。
第四肋。
第五肋。
裂而未斷。
昨夜亂葬崗那一下,到底傷得不輕。
今夜又進礦驗屍,來回折騰。
每吸一口氣,肋骨之間便像有細鋸在慢慢拉。
顧塵沒有出聲。
也沒急著歇。
他只靜靜聽了三十息。
牆外無腳步。
窗下無呼吸。
這才取出那隻盛有半滴暗紅冷液的小瓷瓶。
那液珠很小。
顏色卻沉。
像一滴被寒氣凍住的血。
顧塵先用銀針輕輕一點。
針尖未黑。
卻泛起一圈極淡的紅線。
紅線繞著針尖轉了半圈。
很快又散開。
顧塵目光微沉。
不是毒。
也不是尋常屍煞。
礦洞裡那東西,吸人經脈。
這半滴液里,便帶著它咬過靈氣的痕。
他沒有多看。
只將這瓷瓶封緊。
屍蠟。
黑狗血麻線。
舊布再裹三層。
這東西不能亂動。
可也不能丟。
日後若真要對付那怪東西。
這半滴冷液,或許能引它。
也或許能驗它。
隨後。
顧塵取出黃皮葫蘆。
葫蘆仍只有黃豆大小。
屍布裹了三層。
貼在掌心,微微發涼。
他拔開塞子。
藍黑靈液。
來自李瞎子。
陰屬道蘊煉出來的東西。
尋常人服了,經脈會被陰寒傷到。
輕則手腳僵冷。
重則丹田結霜。
可小樓不是尋常人。
她是先天極陰之體。
陰寒之氣對旁人是毒。
對她,未必。
也許是糧。
可糧吃錯了,也能撐死人。
小樓現在這副身子,經不起亂試。
顧塵更沒資格賭。
所以,只能先試。
但他沒有立刻服下。
而是取出一根乾淨引屍針。
針尖挑過那一絲藍黑液痕。
液痕掛在針上。
不墜。
不散。
沉。
黏。
他看了三息。
才將那一絲靈液抹在舌尖。
冷。
寒意沒有順著喉嚨落下。
它像活的一樣。
從舌根一沉。
直接鑽入經脈。
往丹田墜去。
白色靈液入體,是熱。
推著走。
這東西入體,是冷。
拽著走。
咚。
那一絲寒意落到丹田底。
丹田壁像被冰錐輕輕扎了一下。
顧塵悶哼一聲。
舌尖被牙齒咬破。
血腥味在口中散開。
他沒有吐。
也沒有亂動。
這一絲寒意在丹田裡打了個旋。
隨即開始往外散。
顧塵立刻照著李瞎子屍脈里的舊路牽引。
陰經支脈。
下沉。
過會陰。
繞尾椎。
這條路,是他從屍體上摸出來的。
不是功法。
不是口訣。
只是一個死了多日的陰屬修士,留在經脈壁上的舊痕。
可顧塵肉身不合。
這條路,本就不是給他走的。
強行牽引時,每一寸經脈都澀得要命。
像有一把極細的小刷子,蘸了冰水,在血肉里來回刮。
但能走。
能走,便說明李瞎子的屍脈沒有騙他。
寒意繼續下沉。
繞過尾椎時,最險的一段來了。
督脈外側那條窄縫。
窄得幾乎不像經脈。
更像骨與肉之間,夾著一根髮絲。
正統功法絕不會走這種地方。
太窄。
太偏。
稍有不慎,靈力便會散入脊柱兩旁的小脈。
輕則傷經。
重則癱瘓。
可陰屬靈力不同。
它沉。
它冷。
它不喜寬闊。
寬闊處反散。
逼仄處反凝。
不必顧塵強推。
那一絲寒意自己便鑽了進去。
顧塵眼底微動。
路對了。
寒意沿著那條細如髮絲的窄縫,一點點上行。
第三節腰椎旁。
卡住了。
不是路不通。
是他不合。
他的經脈承不住陰寒久留。
他的靈力也壓不住這條陰路。
那一絲寒意堵在那裡。
不上。
不下。
像一粒冰砂,卡在血肉之間。
顧塵沒有硬頂。
硬頂,就是傷經。
傷經之後,手會抖。
殮仙師的手若抖了,便等於半條命沒了。
他數了三息。
鬆開引導。
任那絲寒意自行散逸。
寒意在經脈里繞了兩圈。
漸漸淡了。
最後化作一縷涼意,融進經脈壁里。
沒有損傷。
顧塵睜開眼。
額頭全是冷汗。
驗證完了。
藍黑靈液能用。
陰路也是真的。
但不能急。
小樓剛服過續命丹。
身體正在恢復。
她的經脈像久閉的屋門。
才開了一條縫。
猛推,只會把門軸折斷。
至少要等她自然醒來。
吃飽。
睡足。
等他的手感能確認她承受得住。
顧塵把藍黑靈液重新封好。
貼身收起。
天色一點點亮起來。
窗縫裡漏進一線灰白。
雜役院裡漸漸有了吵鬧聲。
有人罵桶破。
有人搶粥。
有人被管事的鞭子抽了一下,悶聲不敢喊。
忽然。
外頭靜了一下。
不是全靜。
是那些平日裡最會嚷嚷的雜役,聲音一起低了下去。
顧塵睜眼。
來了。
劉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