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那我以後少騙一點
顧塵把黑血硬殼分成兩份。
一份裝入小瓷瓶,以屍蠟封死。
這是晚上要帶去執法堂驗斷尾時用的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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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交。
另一份用黃紙包了三層。
外頭再裹舊布。
藏進灶灰下。
小樓看他藏東西,看得很認真。
「哥,這也能救人嗎?」
顧塵沒有馬上答。
他把手洗乾淨。
又用草灰搓過指縫。
才走回草堆旁坐下。
「它不能救人。」
小樓一怔。
顧塵道:「但它能讓害人的東西慢一息。」
小樓想了想。
「慢一息,人就能活?」
顧塵點頭。
「有時候能。」
「喔…」
小樓似懂非懂地點頭。
她抱著膝蓋,靠在草堆上。
「哥。」
「嗯。」
「我剛才其實還餓。」
顧塵看著她。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問?」
「問了也沒餅了。」
小樓想了想。
覺得有道理。
她抱著被角,眼皮漸漸沉下去。
硬糕下肚。
餓意壓住了一點。
陰氣也暫時沒有亂沖。
她終於又困了。
睡過去前,她還小聲道:「哥,你肋骨又疼了。」
顧塵閉著眼。
「沒事。」
「你騙人。」
「嗯。」
小樓一怔。
顧塵睜眼。
「所以你也別騙人。」
小樓低頭。
過了片刻,聲音小得像蚊子。
「那我以後少騙一點。」
顧塵看著她。
「好。」
小樓睡著了。
呼吸輕。
卻穩。
顧塵等了三十息。
確認她脈不亂。
這才靠牆坐下。
左肋又疼起來。
疼得細。
疼得沉。
像有一根鏽針,貼著骨縫慢慢磨。
沈蟬衣給的止痛散,他沒有立刻用。
先驗。
銀針未黑。
藥粉帶苦。
有鎮痛草,也有一點活血丹灰。
能用。
但不能多用。
止痛會讓人遲鈍。
遲鈍,會死。
顧塵只取一半,混水抹在肋下。
不入口。
藥力從皮肉慢慢滲進去。
疼意退了兩分。
夠了。
霞光初升。
柴房外忽然靜了靜。
不是全靜。
是那些平日裡最會嚷嚷的雜役,一起壓低了聲。
顧塵睜眼。
來了。
腳步聲沉。
慢。
帶著一股強壓下去的火氣。
劉管事。
這回不是一個人。
他身後跟著瘦猴。
瘦猴後腦還腫著。
走路有點偏。
看見顧塵時,眼裡又怕又恨。
劉管事站在門外。
先看門內那枚執法木籤。
又看顧塵袖口。
顧塵沒把臨時驗屍牌掛出來。
可袖邊露出一點鐵牌邊角。
剛好能看見「礦案」二字。
劉管事肥臉上的肉抽了一下。
「顧塵。」
顧塵彎腰。
「管事大人。」
門開了半扇。
小樓躺在草堆上。
被子蓋到下巴。
眼閉著。
像仍在病中。
顧塵站在門口,擋住半邊。
劉管事往裡掃了一眼。
「聽說昨晚亂葬崗鬧妖物?」
顧塵低頭。
「執法堂在辦。」
五個字。
把門堵死。
劉管事盯著他。
「你現在會拿執法堂壓我了?」
「小的哪敢。」
顧塵腰彎得更低。
「只是察事吩咐,案情不得外傳。」
劉管事袖中的手動了動。
瘦猴在後頭忍不住開口。
「管事,他屋裡肯定有東西。」
「前兒我跟……」
話沒說完。
顧塵抬眼看他。
瘦猴後腦的腫包還在疼。
後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劉管事眼神一沉。
「跟什麼?」
瘦猴支吾。
「跟……跟到亂葬崗邊,摔了一跤。」
顧塵道:「亂葬崗路滑。」
「瘦猴師兄以後少去。」
「再摔深點,小的還得替你縫臉。」
瘦猴臉皮發青。
屋裡靜了兩息。
劉管事忽然笑了。
那笑不暖。
「顧塵,你真長本事了。」
顧塵道:「都是死人教得好。」
劉管事往前邁了半步。
顧塵沒有退。
袖中骨針貼住指腹。
屋內。
小樓睜開了眼。
她沒動。
只盯著劉管事的靴子。
那雙靴子若再邁進半寸。
她就會喊。
顧塵交代過。
有人硬闖,先喊。
喊執法堂。
喊黑風山。
喊死人。
越亂越好。
劉管事最終沒進屋。
他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布包。
丟在門檻上。
嘩啦一聲。
三塊下品靈石滾出來。
正是顧塵昨日交出去的那三塊。
「孝敬先免。」
「等礦案結了,再算。」
顧塵看著靈石。
沒有立刻撿。
「管事大人,這不合規矩。」
劉管事冷哼。
「少跟我裝。」
「你現在拿著,否則我睡不安穩。」
顧塵沉默一息。
然後彎腰,把三塊靈石撿起。
「那小的替您收著。」
劉管事差點罵出聲。
瘦猴的嘴都張開了。
顧塵把靈石收入袖中。
收得很自然。
送上門的財,不收會傷天理。
劉管事咬著牙。
「你別得意。」
顧塵垂頭。
「小的不敢。」
劉管事轉身就走。
瘦猴跟了兩步,又回頭瞪顧塵。
顧塵道:「瘦猴師兄。」
瘦猴停住。
「亂葬崗西邊那坑,別踩。」
瘦猴下意識問:「為什麼?」
顧塵道:「昨晚沒填。」
瘦猴臉綠了。
劉管事罵了句廢物,把人帶走。
門關上。
小樓從被窩裡鑽出來。
「哥,他怕你。」
顧塵搖頭。
「他怕案子。」
「那也算怕。」
顧塵把三塊靈石放進破罐底。
「怕案子,比怕我好。」
「怕我,他會殺我。」
「怕案子,他會等。」
小樓沒全聽懂。
但聽懂了一件事。
他們又多活了一天。
只是這一天,還沒落穩。
門後掛著的另一塊木牌,忽然輕輕一震。
不是執法木籤。
是丹房廢屍工的木牌。
那木牌原本死沉死沉。
此刻卻像被火烘了一下,微微發熱。
牌面上的青紙封條,滲出一點淡青色藥灰。
顧塵眼神一凝。
丹房來帳了。
小樓也看見了。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哥,又要出去?」
顧塵拿起木牌。
低聲道:「丹房欠的廢屍工,開始算了。」
小樓坐直了一點。
「那能不去嗎?」
「不能。」
顧塵把木牌收進袖中。
「欠丹房的帳,躲不過。」
「更何況,丹房也死了人。」
小樓一怔。
顧塵沒有多說。
前日察事提過。
黑風山新死六人。
三個礦奴。
兩個外門弟子。
還有一個丹房藥童。
丹房藥童死在礦洞裡。
這本就不對。
丹房的人該在爐前。
不該死在黑風山礦道。
除非有人送他去。
或者,他本來就在給黑風山送什麼東西。
門外很快又傳來腳步聲。
這回腳步細。
卻穩。
不是劉管事。
也不是瘦猴。
顧塵沒有立刻開門。
他先看小樓。
小樓已經縮回薄被裡。
眼睛閉著。
呼吸很輕。
像仍在病中昏睡。
只是被下那隻手,已經摸到了柴刀刀柄。
顧塵看了她一眼。
小樓眼皮不動。
指尖卻輕輕敲了敲刀背。
一下。
表示知道。
顧塵這才走到門邊。
門開一掌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