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死人改不了口供
顧塵取出銀針。
先點兩隻黑布袋的封口。
針尖未黑。
封蠟也沒裂。
他又用黑狗血麻線繞了一圈。
麻線貼上封蠟,冒出一點白氣。
顧塵低聲道:
「封沒破。」
「袋裡的陰寒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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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尾沒有被人換過。」
胖執事嗤笑一聲。
「誰會換這種髒東西?」
顧塵垂著眼。
「換屍的人,往往也這麼說。」
堂里一靜。
胖執事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察事看了他一眼。
「繼續。」
顧塵解開第一隻黑布袋。
半截斷尾露了出來。
外皮灰黑。
尾梢半寸粗。
斷口的黑血已經結成硬殼。
一股腥寒味散開。
胖執事下意識退了半步。
顧塵沒看他。
只用兩片屍布夾住斷尾。
銀針點口器。
針尖起白霜。
再點斷口黑殼。
針尖泛出一點紅。
顧塵道:
「口器里還有陰寒。」
「斷口黑血遇活血會收。」
「若沒有封住,碰到傷口,還能抽人經脈。」
石勇皺眉。
「斬下來一夜,還能傷人?」
顧塵道:
「不是活。」
「是它吸經脈的勁兒還沒散。」
胖執事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剛才若是直接伸手去碰。
手上又戴著丹火戒。
那斷尾被丹火氣一引,真有可能當堂動一下。
不一定要命。
但足夠丟人。
顧塵沒有看胖執事。
他取出薄紙,覆在口器外沿。
炭粉輕掃。
一圈圈螺旋紋顯了出來。
左上入。
右下旋。
深淺很勻。
隨後,他又取出昨夜殘屍後頸創口的拓紙。
兩張紙並排放在石板上。
堂中幾人的目光,都落了過去。
紋路幾乎能合上。
顧塵道:
「黑風山死者後頸小孔。」
「與斷尾口器齒紋疑合。」
沈蟬衣立刻落筆。
胖執事冷笑。
「紋都擺在眼前了,還疑?」
顧塵垂眼。
「屍體只給了這些。」
「小的不敢替屍體多說。」
察事指尖在案上輕輕敲了一下。
「第二袋。」
顧塵打開第二隻黑布袋。
這截斷尾短一些。
斷口也更齊。
是石勇第二刀斬下來的。
尾梢上糊著一層灰白硬殼。
顧塵先撒陰礦寒砂。
硬殼不動。
又撒冷息散。
還是不動。
最後,他取出一點昨夜亂葬崗舊墳邊收的土。
土一靠近口器。
灰白硬殼邊上,慢慢泛出一點白。
顧塵立刻用屍布壓住。
「舊墳背陰土,能封口器。」
「只能拖一息。」
石勇看著斷尾。
「一息夠了。」
胖執事忽然開口。
「驗來驗去,只能證明礦洞裡有妖物。」
「與周平有什麼關係?」
顧塵沒有接話。
他取出一隻小紙包。
紙包上有丹房廢屍房封角。
他雙手遞給沈蟬衣。
沈蟬衣接過,放到案上。
顧塵道:
「周平掌心藏著一粒寒灰藥渣。」
「藥渣外頭有烏黑硬點。」
「遇寒會結。」
「遇斷尾黑血,會收。」
胖執事臉色一沉。
「你私取周平屍物?」
顧塵低頭。
「屍上有異物,先封樣。」
「這是廢屍房規矩。」
「沈藥師在場。」
沈蟬衣抬眼。
聲音不高。
卻很穩。
「我在場。」
「樣也是我封的。」
胖執事盯著她。
「沈蟬衣,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沈蟬衣臉色發白。
眼神卻沒躲。
「我寫的是屍冊。」
「不是閒話。」
察事開口。
「打開。」
沈蟬衣打開紙包。
裡面只有米粒大小一點藥渣。
灰白色。
外頭有一點烏黑。
顧塵不用手碰。
只用銀針,把藥渣輕輕推向斷尾口器。
藥渣離口器還有半寸時。
口器邊上殘留的黑血,微微一收。
動靜很輕。
可堂里的人都看見了。
石勇臉色沉下。
察事的眼神也冷了幾分。
藥事堂主簿袖中手指一緊。
胖執事立刻道:
「邪物殘穢遇藥渣有反應,有什麼奇怪?」
顧塵低聲道:
「是不奇怪。」
「奇的是,周平是丹房藥童。」
「他死在黑風山。」
「掌心卻藏著能引動斷尾黑血的藥渣。」
「舌下有青紙灰。」
「丹田有丹針孔。」
「胸衣內,還有藥事堂封紙燒過的痕。」
一處一處。
全是屍上東西。
沒有一句多話。
胖執事臉上的油笑,終於掛不住了。
藥事堂主簿冷聲道:
「你這是攀咬藥事堂。」
顧塵跪下。
「小的不敢。」
「屍上有什麼,小的說什麼。」
「若屍體說錯了。」
「請主簿大人親自驗屍,替它改口。」
堂里又靜了。
驗屍改口。
四個字很輕。
卻像一把刀,壓在藥事堂主簿臉上。
活人能改供。
死人怎麼改?
除非毀屍。
可周平屍冊已經封了。
屍話也已經在堂上說出來了。
察事冷聲道:
「周平屍,從此刻起,歸執法堂暫押。」
胖執事猛地抬頭。
「察事大人!」
察事看向他。
「你有意見?」
胖執事喉嚨動了動。
最後沒敢出聲。
顧塵仍跪著。
袖中指尖卻鬆了一點。
周平屍進了執法堂。
藥事堂要再動屍,就得先過察事這一關。
但還不夠。
胖執事這種人,不會只靠一張嘴做事。
今日讓他退。
明日他就能找別的說法。
所以證還要再壓一枚。
顧塵又取出兩隻紙包。
一隻是黑焦。
一隻是淡青灰。
他低聲道:
「這是周平胸口焦衣殘灰。」
「這是小的柴房窗下所取。」
胖執事臉色微變。
「你還私藏丹房灰?」
顧塵道:
「不是私藏。」
「是有人踩到小的窗下,落下的灰。」
「若與丹房無關。」
「驗一驗便知道。」
藥事堂主簿冷聲道:
「荒唐。」
顧塵垂眼。
「小的也盼著荒唐。」
「若真是小的看錯,說明沒人夜裡盯著小的柴房。」
「也說明周平屍上的東西,與藥事堂無關。」
「這樣最好。」
他說得很輕。
可堂里的人都聽明白了。
這話不是退。
是把路堵住。
若不驗。
就是藥事堂心虛。
若驗了對不上,顧塵擔責。
若驗了對上,那藥事堂就得解釋。
察事看著顧塵。
「驗。」
顧塵應聲。
「是。」
他擦淨石板。
用三塊小石片分開。
左邊放斷尾黑血硬殼。
中間放周平焦衣灰。
右邊放柴房窗下灰。
三處相隔一指寬。
顧塵又取出小瓷瓶。
瓶口有屍蠟。
外頭纏著黑狗血麻線。
胖執事盯著他。
「這又是什麼?」
顧塵道:
「周平丹田針孔旁,封下的寒藥殘痕。」
胖執事臉色一沉。
「你還敢取周平丹田的東西?」
顧塵低聲道:
「丹田有針孔。」
「針孔旁有殘痕。」
「不封,屍肉一塌,就沒了。」
沈蟬衣開口。
「屍冊上有記。」
「丹田針孔,旁有寒藥殘痕。」
察事看向胖執事。
「有問題?」
胖執事肥臉抽了一下。
「沒有。」
顧塵這才用銀針沾起一絲灰青液痕。
先靠近周平焦衣灰。
沒有碰上。
只隔一線。
焦灰邊緣,忽然微微一緊。
沈蟬衣立刻寫下。
顧塵換針。
又沾一絲灰青液痕。
這次靠近柴房窗下灰。
那點淡青灰也跟著一收。
收得更快。
更細。
堂內安靜下來。
石勇沉著臉。
察事身子微微前傾。
藥事堂主簿的眼皮動了一下。
顧塵沒有停。
他又取出一包普通丹房爐灰。
同樣驗。
這一次,爐灰毫無動靜。
顧塵收針。
用屍布擦淨。
這才開口。
「普通丹房爐灰,不認周平丹田殘痕。」
「周平焦衣灰認。」
「柴房窗下灰也認。」
「斷尾黑血,也認這路氣。」
「這說明,這兩處灰,和周平丹田針孔里的寒藥殘痕,是同一路藥火。」
他停了一息。
聲音更低。
「不是所有丹房灰。」
「是同一路。」
胖執事臉色陰沉。
「胡說。」
顧塵道:
「可以再取十種丹房爐灰來驗。」
「若都能讓殘痕收緊,小的認錯。」
「若只有這一類動,那就不是小的胡說。」
藥事堂主簿冷聲道:
「你一個雜役,也懂藥火?」
顧塵低頭。
「小的不懂藥火。」
「小的只懂屍上殘痕。」
「收就是收。」
「不收就是不收。」
「這事不聽小的嘴。」
「看它自己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