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有人想把小樓迷出去
石勇忽然開口。
「我看見動了。」
沈蟬衣也道:
「我也看見了。」
察事看著石板上的三處灰。
「記。」
沈蟬衣落筆。
胖執事臉上的肉抖了一下。
藥事堂主簿的眼皮,也輕輕一跳。
顧塵沒有再說。
s t o 5 5.c o m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證到這裡,夠了。
再往吳長老身上咬,就是把脖子遞出去。
他只是雜役。
能讓屍證進堂,已經是險中取命。
察事抬手。
「周平屍冊,封入礦案。」
「斷尾、藥渣、焦衣灰、窗下丹灰,並封。」
「案結前,丹房和藥事堂,不得私動。」
藥事堂主簿沉聲道:
「此事需稟吳長老。」
察事冷冷看他。
「你可以稟。」
「但證物先進執法堂。」
胖執事還想說話。
石勇的刀,忽然出鞘半寸。
鏘。
寒光貼著地磚一閃。
胖執事嘴角抽了抽。
閉嘴了。
藥事堂主簿也沒有再開口。
顧塵低著頭。
心裡那口氣,才算落下半寸。
周平的屍話,暫時保住了。
察事又看向他。
「你今晚留下。」
顧塵心裡一沉。
面上仍舊低順。
「小的屋裡,還有病妹。」
察事盯著他。
顧塵把頭壓得更低。
「若小的夜裡不歸。」
「劉管事、丹房、藥事堂,哪一路去柴房。」
「小的都說不清。」
堂內靜了一息。
顧塵沒有再求。
求多了,就不像護妹。
像拿小樓逼執法堂。
察事冷聲道:
「石勇。」
石勇抱拳。
「在。」
「送他回去。」
「門外留一人。」
顧塵伏身。
「謝大人。」
這一聲謝,比前頭真。
察事道:
「別謝早。」
「明日一早,還要來。」
「周平丹田針孔,再驗一遍。」
顧塵道:
「是。」
察事從案側取出一枚灰簽,丟到他面前。
灰簽不大。
落地卻沉。
上面刻著三個字。
案中人。
察事道:
「掛門上。」
「三日。」
「案未結前,雜役院不得調你。」
「丹房不得私審你。」
「藥事堂若傳你,先經執法堂。」
顧塵雙手捧起灰簽。
指尖微緊。
三日。
不長。
可對他和小樓來說,已經是從死人堆里摳出來的活路。
察事又道:
「斷尾封口之法,寫下來。」
顧塵沒有立刻應。
察事看他。
「怎麼?」
顧塵低聲道:
「只能拖一息。」
察事道:
「一息也寫。」
「材料不全。」
「缺什麼?」
顧塵垂眼。
「舊墳背陰土。」
「陰礦寒砂。」
「黑狗血。」
「鎮陰草。」
「寒皮粉。」
沈蟬衣筆尖一停。
「寒皮粉?」
顧塵道:
「石化病人剝落的舊皮。」
「只取死皮。」
「不傷活人。」
沈蟬衣看了他一眼。
沒有拆穿。
她見過小樓。
也知道顧塵為什麼把柴房守得那麼死。
察事眼神一沉。
「你妹?」
顧塵跪得更低。
「小的只取剝落死皮。」
「若執法堂要,小的可交少量。」
「但小妹病弱。」
「經不起人碰。」
堂內一下安靜。
胖執事眼底動了動。
藥事堂主簿也看向顧塵。
那眼神很冷。
顧塵知道。
小樓還是被人記住了。
可這句話必須說在前頭。
寒皮粉,只能是死皮。
誰敢碰活人,就是壞案。
察事盯著他看了半晌。
「只取死皮。」
「誰敢動活人,我剁誰手。」
顧塵額頭貼地。
「謝大人。」
這一句話,比柴房門上的木籤更重。
木籤擋門。
這句話擋手。
至少黑風山案沒結前,能擋住幾隻髒手。
察事寫下一道手令,遞給石勇。
「送雜役院。」
「再送丹房一份。」
石勇接過。
「是。」
沈蟬衣從藥箱裡取出一個小布包,放到顧塵面前。
「封口粉方子的錢。」
顧塵打開一角。
五塊下品靈石。
還有半包幹米。
米不多。
可對顧塵來說,比靈石還實在。
小樓能吃。
能吃,就能養命。
顧塵抬頭。
沈蟬衣淡淡道:
「別看我。」
「靈石是執法堂出的。」
石勇在旁邊開口。
「米是我出的。」
顧塵看向他。
石勇把臉偏開。
「昨夜亂葬崗刮土。」
「算你救了我兩個兄弟。」
顧塵收好布包。
「謝石大人。」
石勇冷哼。
「少謝。」
「以後別再讓我刮屍泥。」
顧塵想了想。
「那得看屍泥聽不聽話。」
石勇罵了一聲。
沈蟬衣低頭寫字。
肩頭輕輕抖了一下。
察事敲了敲桌。
「寫方。」
顧塵取出黃紙。
一筆一畫寫下。
舊墳灰三分。
陰礦寒砂一分。
黑狗血半分。
鎮陰草搗汁。
寒皮粉少許。
先以黑狗血合鎮陰草。
再入寒砂。
後加舊墳灰。
最後點寒皮粉。
不入火。
不見丹灰。
只封口器。
不可入口。
不可入脈。
不可近新傷。
寫完後。
顧塵在末尾添了一句。
只能拖一息。
停了停。
又添一遍。
只能拖一息。
最後又添一遍。
只能拖一息。
察事掃了一眼。
「為何寫三遍?」
顧塵道:
「怕有人當靈藥用。」
沈蟬衣低聲道:
「確實會有人。」
藥事堂主簿臉色更冷。
胖執事也不笑了。
察事收起方子。
「都滾。」
顧塵起身。
灰簽、手令、靈石、干米,全都貼身收好。
這一趟執法堂,他拿到了東西。
也拿到了三日護身。
可麻煩也更重了。
他沒有喜色。
東西越能救命,也越招人惦記。
顧塵跟著石勇出了執法堂。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夜風很冷。
吹過雜役院外的破牆時,帶著一股濕霉味。
快到柴房時,石勇停步。
「我叫人守門。」
顧塵低聲道:
「先別近。」
石勇皺眉。
顧塵沒有解釋。
他先看門檻。
灰亂了。
不是踩進去的腳印。
是有人在門外蹲過。
再看窗下。
早前撒的薄灰,也亂了半圈。
亂得很輕。
來人知道避灰。
沒有靠太近。
也不敢留下整印。
顧塵眼底冷了下來。
他沒有開門。
也沒有喊小樓。
而是繞到後牆。
石勇跟在後面。
手已經搭上刀柄。
柴房後牆的泥縫裡,多了一根細竹管。
竹管只有小指粗。
前端被火烤黑。
管口還殘著灰白煙漬。
一股甜膩藥氣,從裡面淡淡冒出來。
顧塵蹲下。
用銀針輕輕一挑。
針尖未黑。
卻結出一層淡白霜。
他又聞了一息。
丹灰。
鎮陰草。
冷香粉。
還有壓魂草。
是迷魂煙。
不算高明。
但對一個病弱孩子,夠用了。
石勇眼神一沉。
刀柄被他握緊。
顧塵看著那根竹管。
聲音低得像貼著地面。
「有人想把小樓迷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