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小的不懂煉丹,只懂死人
顧塵從懷裡取出一塊下品靈石。
拋在地上。
靈石滾到瘦猴腳邊。
「今夜你沒見我。」
瘦猴盯著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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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結動了動。
「一塊就想買我?」
顧塵又取出一塊。
「兩塊。」
瘦猴眼裡立刻動了。
顧塵道:「第三塊沒有。」
瘦猴看著他。
「你真摳。」
顧塵道:「我窮。」
瘦猴彎腰,把兩塊靈石撿起來。
可他沒有馬上走。
他看著顧塵,嘴唇發白。
「顧塵。」
「嗯。」
「胡三和麻五,真是分贓死的?」
顧塵看著他。
沒有答。
瘦猴臉色一下白透了。
他明白了。
有些話,不答,就是答。
他退了兩步。
「我今夜沒來。」
顧塵道:「你也沒見過我。」
瘦猴轉身就跑。
跑得不快。
怕摔。
顧塵等他的腳步遠了。
又等了三十息。
確認四周沒人。
才從另一側下坡離開。
這一趟藥灰坑。
拿到了舊渣證。
也把瘦猴放走了。
兩塊靈石,換一夜安穩。
不虧。
但瘦猴這人,膽小。
也貪。
能用。
也能賣人。
以後得防著。
回到柴房時。
小樓還醒著。
她懷裡抱著周平那包米。
見他進門,鼻子輕輕一動。
「哥,髒。」
顧塵關門。
「翻溝了。」
小樓又嗅了嗅。
「有怪味。」
顧塵把瓷瓶放到門邊。
「周平要找的東西。」
小樓一下坐直了。
「找到了?」
「找到了半口。」
顧塵沒有把瓷瓶往她跟前放。
這東西腥寒太重。
她聞多了不好。
他看了眼她懷裡的米。
「明日煮厚一點。」
小樓眼睛亮了。
「多厚?」
顧塵想了想。
「能撈到米粒。」
小樓抱著米包,差點笑出聲。
天還沒亮。
執法堂的人先到了。
來的不是石勇。
是兩個普通弟子。
他們帶來察事口令。
「藥灰坑舊渣,若有異樣,辰時前送到執法堂。」
「過時不候。」
顧塵聽完,沒多說。
先把昨夜取來的黑灰藥渣分成三份。
一份送執法堂。
一份藏到後牆扁石下。
最後一點,塞進貼身小瓶里。
小樓看著他分。
「哥,為什麼不全給?」
顧塵道:「全給了,別人說沒了,就真沒了。」
小樓懂了。
「留一口。」
「對。」
「像鍋底粥?」
顧塵看了眼灶邊。
「差不多。」
小樓把周平的米拿出來。
今天煮得比昨日厚。
還真能撈到米粒。
顧塵給她盛了半碗。
自己只喝湯。
小樓把碗推回來。
「米粒要分。」
顧塵道:「你病。」
「你也病。」
「我沒病。」
小樓指了指他左肋。
「骨頭病。」
顧塵沒爭。
夾了三粒米,吃了。
小樓數著。
「就三粒?」
「夠。」
「你活得真省。」
顧塵把瓷瓶收好。
「省命。」
出門前,他又摸了一遍小樓的脈。
昨日開過的陰路還穩。
她今早吃了厚粥。
丹田裡的寒意起了一點。
但沒亂沖。
顧塵不敢再給她引藍黑靈液。
得讓她自己緩半日。
執法堂里。
今日氣氛不對。
堂外多了藥事堂的人。
也多了丹房的人。
胖執事沒坐著。
站在側邊。
臉色很難看。
劉管事也在。
他跪在堂下。
肥背弓著。
不像平日那麼油。
顧塵進門時,
劉管事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
也有怕。
顧塵低頭。
當沒看見。
上首,察事翻著一份冊子。
沈蟬衣站在左邊。
石勇站在右邊。
石勇看見顧塵,先掃了眼他衣擺。
衣擺上有藥灰。
有溝泥。
還有乾草屑。
石勇道:「翻溝去了?」
顧塵彎腰。
「翻了一點。」
「臭嗎?」
「比亂葬崗熱。」
石勇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你這活,狗都不搶。」
顧塵道:「狗有骨頭啃。」
石勇閉嘴了。
察事抬頭。
「東西。」
顧塵雙手遞上瓷瓶。
「藥灰坑第二車舊渣。」
「外焦內濕。」
「有腥寒。」
「與周平掌心藥渣同味。」
胖執事冷聲道:「你夜入丹房後山,偷廢渣?」
顧塵低頭。
「廢渣不是丹藥。」
「若執事要,小的還回去。」
堂里有人低笑。
胖執事臉一沉。
察事道:「開驗。」
沈蟬衣接過瓷瓶。
沒有直接倒。
她先用銀針驗封。
封蠟完整。
黑狗血麻線未斷。
她這才打開。
一股焦苦藥味散出來。
裡頭還夾著腥寒。
藥事堂主簿今日沒來。
來的是那個左耳有黑痣的青衣藥童。
正是昨日搜屋那人。
他聞到這味,眼皮跳了一下。
顧塵看見了。
沈蟬衣也看見了。
察事沒說話。
顧塵取出周平掌心的藥渣封樣。
兩樣並排。
再取昨夜斷尾口器上刮下的黑血硬殼一小粒。
三樣放在白紙上。
顧塵道:「先驗味。」
沈蟬衣低頭聞了一下。
「周平藥渣,有鎮陰草、硃砂、寒砂、黑狗血。」
她又聞舊渣。
「舊渣同方。」
「但火候重。」
「煉過。」
胖執事冷聲道:「丹房廢渣里有這些藥,有什麼怪的?」
沈蟬衣沒理他。
她把斷尾黑血硬殼推近。
舊渣外頭那點烏黑,立刻收緊。
白紙上的黑點,縮成一粒硬殼。
動作很小。
但堂上都看見了。
察事敲了敲桌面。
「記。」
沈蟬衣寫下。
「藥灰坑舊渣,與周平掌中寒灰藥渣同方。」
「舊渣遇斷尾黑血硬殼,有收縮。」
胖執事立刻道:「只能說明丹房廢渣沾過邪物殘穢。」
顧塵低頭。
「正是。」
胖執事一愣。
顧塵繼續道:「所以要問。」
「丹房何時煉過沾邪物殘穢的藥。」
「誰下令。」
「誰領料。」
「誰倒渣。」
「誰把周平送去黑風山。」
胖執事臉色發青。
這才是坑。
不是證明丹房有廢渣。
是把廢渣掛到丹房帳上。
丹房可以說,廢渣正常。
可廢渣遇上斷尾黑血,還會收縮。
那就不是尋常廢渣了。
沈蟬衣從袖中取出一張薄紙。
「我查過前三日爐帳。」
胖執事猛地看向她。
「沈蟬衣!」
沈蟬衣沒退。
「周平死前一日,丙爐夜煉。」
「帳上寫的是鎮陰散。」
「領藥人,周平。」
「監爐人,胖執事親簽。」
胖執事怒道:「你偷爐帳?」
沈蟬衣把紙遞給察事。
「不是偷。」
「爐帳在丹房公架。」
「我抄了第一層。」
察事接過。
看了一眼。
又遞給石勇。
石勇看完,臉沉了下去。
劉管事跪在堂下,肥肉發抖。
他現在明白了。
今日不是只問他搜屋。
是整條線都被拉出來了。
黑風山。
丹房。
藥事堂。
周平。
柴房迷煙。
全串上了。
察事看向胖執事。
「丙爐夜煉。」
「你簽的?」
胖執事道:「是鎮陰散。」
顧塵道:「鎮陰散不會遇斷尾黑血收縮。」
胖執事瞪他。
「你一個雜役懂煉丹?」
顧塵低頭。
「小的不懂煉丹。」
「只懂死人。」
「周平不是吃鎮陰散死的。」
「他丹田有丹針孔。」
「經脈被寒藥沖亂。」
「舌下藏青灰。」
「掌心藏藥渣。」
「這些,不像領藥後走錯路。」
「像被人用藥後,丟進黑風山。」
堂里一下靜了。
察事看向劉管事。
「黑風山那夜。」
「誰讓周平入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