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一個雜役,也敢斷藥路?
劉管事額頭冒汗。
「是……是丹房送來的藥童。」
「說奉藥事堂命,送鎮陰散。」
察事問:「誰接的?」
劉管事喉嚨發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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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誰簽的?」
劉管事沒敢答。
石勇走過去。
刀鞘往他膝側一敲。
砰。
劉管事一下跪趴在地。
「我簽的。」
察事看著他。
「周平屍,為何沒進礦棚?」
劉管事嘴唇發抖。
「屍剛到山口,就被丹房的人領走了。」
胖執事怒喝。
「胡說!」
劉管事也急了。
「我沒胡說!」
「那人拿著丹房牌。」
「說周平是丹房藥童,死了也歸丹房。」
「還說他身上藥毒未散,進礦棚會污了別的屍。」
察事聲音更冷。
「所以你就放人領走?」
劉管事額頭貼地。
「我不敢不放。」
「丹房的人,我惹不起。」
「藥事堂的人,我更惹不起。」
察事問:「屍少了一具,帳怎麼平?」
劉管事抖了一下。
「補了一具。」
「哪來的?」
「前日塌方死的無牌礦奴。」
「本來要送亂葬崗。」
「後來拿來頂周平的數。」
堂里安靜下來。
這話一出。
屍帳換了。
死因也就能換。
周平若進不了礦棚,就沒人重驗。
那具無牌礦奴若頂上去,帳面仍舊乾淨。
胖執事臉上的肉抖了抖。
「劉管事,你想清楚再說。」
「亂攀丹房,後果你擔不起。」
劉管事抬頭看了他一眼。
又很快低下。
話已經說出口。
縮回去也是死。
他咬牙道:「我看清那人了。」
「尖下巴。」
「說話細。」
「左耳後有一顆黑痣。」
「袖口有藥事堂的冷香味。」
「手上還沾著丹火灰。」
堂側。
一個青衣藥童臉色變了半分。
他原本站在胖執事身後。
不起眼。
這時眾人的目光都落過去。
尖下巴。
左耳後,果然有一顆小黑痣。
正是昨日帶著搜氣藥水,去柴房查小樓的人。
顧塵只看了一眼。
便低下頭。
他沒急著說話。
人已經被劉管事指出來。
這時候,他越安靜,越像證。
察事看向那藥童。
「你叫什麼?」
藥童低頭。
「藥事堂外使,鄭良。」
察事道:「劉管事說的,是你?」
鄭良立刻道:「不是。」
劉管事急了。
「就是他!」
「那夜就是他來領周平屍。」
「他還說帳上先空著,回頭補。」
「他說若有人問,就說周平死於藥毒,屍歸丹房。」
鄭良冷聲道:「你一個雜役院管事,被問急了,就想亂咬人?」
劉管事臉色發白。
「我沒亂咬。」
「你左耳後那顆痣,我記得清清楚楚。」
石勇往前一步。
「夠了。」
他看向鄭良。
「昨日上午,你是不是去過顧塵柴房?」
鄭良咬牙。
「奉院規查私藏。」
顧塵這才開口。
聲音很低。
「你帶了搜氣藥水。」
鄭良冷笑。
「病屋寒氣重,驗一驗,有什麼不對?」
顧塵抬眼看他。
「尋常石化病,寒氣鎖在皮肉里。」
「不往外走。」
「搜氣藥水,查的是脈外異寒。」
「若沒人告訴你,柴房裡有異寒。」
「你不會帶這藥。」
鄭良臉色微變。
顧塵繼續道:「你抹了門檻,窗下,後牆。」
「藥水沒變。」
「你當時說了一句。」
「不該。」
石勇冷聲問:「什麼不該?」
顧塵道:「不該沒反應。」
石勇看向鄭良。
「你為何知道該有反應?」
鄭良咬牙。
「我隨口說的。」
顧塵低頭。
「隨口說,也能入冊。」
沈蟬衣提筆。
落字很快。
鄭良眼角一跳。
察事看著顧塵。
「接著說。」
顧塵取出一張封好的小紙。
雙手遞上。
「這是柴房窗下刮來的灰。」
「冷香粉味。」
「又帶一點丹針灰。」
他又指向案上的封樣。
「周平屍上,有藥事堂封紙。」
「舌下有青紙灰。」
「掌心有寒灰藥渣。」
「丹田有丹針孔。」
「藥灰坑舊渣,和周平掌心藥渣同方。」
「遇斷尾黑血,會收縮。」
「普通丹灰,不會。」
胖執事臉沉得厲害。
「你一個雜役,也敢斷藥路?」
顧塵低頭。
「小的不敢斷藥。」
「小的只看屍。」
「屍上有什麼,小的說什麼。」
「若執事覺得屍說錯了。」
「可以親自驗。」
「替屍改口。」
堂里一下靜了。
屍怎麼改口?
除非毀屍。
可周平屍冊已經封入執法堂。
斷尾也在堂上。
胖執事一句話堵在喉嚨里。
出不來。
察事看向鄭良。
「周平屍被領走那夜,你在何處?」
鄭良道:「藥事堂。」
「誰能作證?」
「主簿。」
察事冷笑一聲。
「又是主簿。」
鄭良不說話了。
察事看向石勇。
「把昨夜那人帶上來。」
石勇抱拳。
「是。」
很快。
啞嗓子被押上堂。
他肩頭包著布。
右膝一瘸一拐。
一進來,看見鄭良,眼神立刻躲了一下。
就這一下。
堂里的人都看見了。
鄭良臉色更白。
察事問啞嗓子。
「誰讓你夜入柴房?」
啞嗓子咬著牙,不答。
石勇把一粒小黑殼丟在案上。
「舌下藏閉口蟲卵。」
「想死,沒死成。」
「現在還想替人扛?」
啞嗓子額頭冒汗。
顧塵站在一旁,聲音很輕。
「你不開口。」
「藥事堂會說你私自下手。」
「胖執事會說不認得你。」
「劉管事會說你自己翻牆。」
「最後,只剩你一個人擔。」
啞嗓子眼皮直跳。
顧塵又道:「活著說一句。」
「比死了被人寫十句強。」
啞嗓子終於撐不住了。
「是主簿讓我去的!」
鄭良猛地抬頭。
「胡說!」
石勇刀鞘一抽。
砰。
鄭良膝彎一軟,當場跪下。
石勇冷冷道:「堂上沒問你。」
啞嗓子喘得厲害。
「主簿說,顧塵屋裡病妹寒氣怪。」
「封口粉方子裡,多了一味寒皮粉。」
「那寒皮粉,可能是從她身上來的。」
「讓我去探。」
「能取皮屑,就取一點。」
「取不了,就用搜氣藥水驗。」
察事道:「迷魂煙呢?」
啞嗓子低下頭。
「讓她睡。」
「睡了才好取。」
顧塵看著他。
「丹針呢?」
啞嗓子嘴唇發抖。
「備著。」
「備著做什麼?」
啞嗓子聲音更低。
「封口。」
堂里一下冷了。
封誰的口。
不用再問。
小樓若昨夜睡過去。
若沒閉氣。
若顧塵晚回半刻。
那根丹針,就會扎進她身上。
顧塵垂下眼。
袖中骨針貼住指腹。
他沒動。
這裡是執法堂。
不能殺。
現在殺,也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