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提醒
楊躍民一邊應聲，一邊向外走。
林紅霞聽完外面的聲音，嘀咕道：「聽聲音像二狗，不會又拉躍民去打牌吧？」
一家人頓時面色難看。
劉春燕對捧著碗的豆豆輕聲道：「跟著你阿爹出去看看，他要真走，你就大聲喊我！」
楊豆豆不懂二娘的意思，但她聽話。
她舔舔嘴唇，放下碗，追了出去。
楊躍民見楊豆豆跟出來，牽著她的手道：「慢著點，小心絆倒。」
「阿爹，你是要打牌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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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的？我不去！」
楊躍民走到院子裡，看著外面的兩個黑影，靠近了才發現是賈建軍和劉二狗，頓時沒好氣道：「幹啥？」
「走啊，打牌去啊，文增都叫好人了，去都發煙，不去多虧啊！」
劉二狗看眼楊豆豆，「豆豆，快回去，別纏著你爹！」
楊豆豆不理劉二狗的話，抓緊了楊躍民的大手。
賈建軍笑道：「就是，走吧，玩一圈，我也去，上次你輸給我十尺布票，你不想贏回去啊？」
楊躍民早就不記得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小事。
他雖然現在缺布票，但也不是必須靠賭，才能獲得。
想起前世賈建軍那活該的死法，楊躍民就替他感覺不值。
什麼人的婆娘都敢玩，你不死誰死？
可一想到賈建軍他爹賈滿倉，一直到死，都對他們家帶有一種骨子裡的感激與尊敬，最後卻落了個絕後的下場。
楊躍民便生出惻隱之心。
他道：「十尺布票罷了，就當送給你了，你人也不小了，別什麼事都讓你爹擋在你前面。」
「楊躍民！你什麼意思啊你！」
賈建軍一聽就急了。
好像他贏的那些布票，不是自己的戰利品，是楊躍民的施捨。
這讓他又想起賈家世代給楊家當下文的舊事。
劉二狗也在一旁煽風點火，「躍民，你這就不對了，願賭服輸啊，你這是不服氣啊，今晚上你有本事贏回去啊！」
「我爹戒賭了，你們自己去打牌，別叫我爹！」
楊豆豆在旁幫腔。
劉二狗呵呵冷笑不接話。
賈建軍道：「輸不起就沒意思了，二狗，看來有些人慫了，不敢玩嘍！」
說罷，賈建軍搭起劉二狗的肩膀，轉身就走。
一邊走一邊說道。
「哎，楊躍民跟他爹可差遠了，打牌腦子一點兒都不靈光，我那是讓著他，要是不讓，他褲衩子都得輸給我！」
「還是你吊！」
劉二狗捧哏道。
兩人一邊說，一邊時不時扭頭看，他們知道，楊躍民就經不起這話挑撥。
一上頭，准跟著他們走。
但楊躍民讓他們失望了這次，他不僅沒挪腳步，搖搖頭拉著楊豆豆回家。
賈建軍一見這情況，頓住腳步道：「真慫啦？躍民你是沒錢了吧？我借你五毛有啥？」
楊躍民轉身道：「賈建軍，管好你褲襠里那點兒事，別給滿倉叔找事，你老大不小了，幹些偷雞摸狗的事，以後只能中午干，別忘嘍！」
「阿爹，為什麼他只能中午干啊？」
「因為早晚會出事！」
「啊？啊，哈哈哈……」
楊豆豆笑著拉著楊躍民的手，一跳一跳跟著回家。
院外。
賈建軍本想發火，突然間像是有人往他的頭上澆了一盆冷水。
管好褲襠里那點兒事？
楊躍民知道自己幹什麼事了？
所以，他在代銷店看到自己在時，才用那種眼神那種語氣，跟自己說話？
難怪這小子一副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的樣子。
要真抓到自己的把柄，他確實可以騎自己頭上拉屎。
劉二狗不解道：「什麼早晚會出事？啥意思？你犯啥事了？」
「沒，沒，肯定是他氣不過，編派我，走走走，咱打牌去！」
「哦。」
二人勾肩搭背消失在夜色中。
楊躍民站在門口，望著兩人身影，不知道自己那句話，能不能讓賈建軍這隻小蝴蝶改變自己的命運。
但他也只能幫到這裡了！
進了屋。
一家人對楊躍民沒有離開，深感驚訝。
但誰都沒吭聲，默默吃飯，大家只用眼神交流。
李玉梅把碗裡的湯喝乾淨後，把裡邊的米剩了下來，推到楊躍民面前。
「突然有點吃不下，別浪費，把這點米吃了吧，晚上餓醒，明天肯定精神不好，別人一見你這瘦竹竿，也不會同意你進頭牯棚。」
「就是，竹竿成精似的！」
劉春燕說著把湯喝乾淨，也把米剩下，把碗推到楊躍民跟前。
林紅霞也想照做，被李玉梅按住了，「你就別給他了，你還得補奶水呢，你吃你的！」
楊躍民看著李玉梅和劉春燕，嘴上瞧不上自己，心裡還關心著他，很是感動。
但他還是沒吃，又還了回去後，說道：「等我進了頭牯棚，咱家很快就能摘掉透支戶的帽子，以後米碗只見不見水那樣吃！」
「古代地主家才能那麼吃飯，你想啥呢！」
劉春燕又忍不住回擊。
李玉梅也道：「耀光叔家有五個壯勞力，一年下來工分是全隊最多的，也只有過年那幾天，才敢那樣吃米。」
林紅霞點點頭看向劉香蘭。
「娘，您剛嫁進楊家的時候，咱楊家真是雙河這邊的大地主嗎？您那樣吃過米飯嗎？」
劉香蘭喝了口湯，微笑頷首。
「我生躍民那陣子，的確是這樣吃的，聽躍民他爺爺說，民國的時候，楊家手裡握著的地契，不止雙河公社，有小一千畝地。」
「呀，這麼多嗎？」
林紅霞眼中甚至不能想像那是多大一塊地。
「可不是麼，要不是耀慶積極投了革命，革了躍民他爺爺，咱家的成分還真是正兒八經的黑五類哩！」
劉香蘭想起這些，感慨萬千。
楊躍民樂道：「好吃的都讓我爹跟我爺那輩子吃完了是吧？輪到咱這一輩，只能吃這些？」
「不許沒大沒小！」
「吃飯！」
劉香蘭難得說完笑出聲，她一笑，整個家的氣氛，瞬間活躍許多。
吃過飯。
楊躍民把筷子一放，忽地想起一個問題，開口道：「今兒個晚上，我跟誰睡？」
這話一出，不亞於往飯桌上丟顆核彈。
以往楊躍民想鑽誰被窩，問都不問，這突然提這個，把幾人都整懵了。
李玉梅紅著臉收拾碗筷，「我去刷碗。」
劉春燕搶道：「我來！」
林紅霞也搶，「別別別，該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