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頭牯棚


  作為未來的養牛能手,楊躍民處理口蹄疫的次數不算多。

  也就百十來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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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失過手!

  楊躍民本來覺得自己進頭牯棚的希望不大。

  沒想到,碰上這麼個時間點。

  也算命運關照。

  把那幾頭牲口治好,楊耀文縱使心有芥蒂,表面上也得跟自己客客氣氣。

  楊躍民一邊走,一邊回憶前世,他隱約記起,76年秋的這次牲口疫病,傳播範圍還挺廣。

  除了雙河公社外,整個縣的十多個公社,好像都被傳染。

  牛死了多少頭,不知道確切的數字。

  但楊躍民記得77年,糧食大減產,他差點因為混不上口糧,給餓死。

  楊躍民記不得最初的傳染源,是不是發生在雙河公社。

  如果是,那麼阻止這場疫病造成的損失,能挽救一系列來年減產的連鎖反應。

  哪怕不進頭牯棚,這幾頭牛的性命,也得保住。

  「娘!」

  想到這些,楊躍民對在前面引路的劉香蘭開口道:「你等一下,我想跟你說幾句話。」

  劉香蘭怔了怔,停下腳步,「嗯?」

  「頭牯棚里的那幾頭牛,可能得的是疫病,縣裡的專家,未必就有辦法!」

  「疫病?」

  「嗯,」楊躍民繼續道,「這跟我在老右那邊聽過的一些情況,太像了。」

  楊躍民不敢說自己為什麼懂這個病,只能推給住牛棚的老右。

  畢竟,那是個知識份子,懂的多是應該的。

  劉香蘭果然沒懷疑,便道:「你是想讓出生產隊同意老右去幫忙?」

  「呃……」

  楊躍民不是這個意思,但見劉香蘭往這邊想,點點頭。

  如果有老右配合,救治會更容易。

  劉香蘭道:「你想法是好的,但你不了解生產隊這邊,他們是不可能讓一個老右,來幫這個忙的,他是改造的對象,不是專家!」

  「哎!」

  楊躍民輕輕一嘆。

  劉香蘭道:「如果這次你能幫上忙,我就跟你耀光叔商量一下,給老右加一頓早飯。」

  「啊?那不會還得從咱家的口糧里摳出來吧?」

  楊躍民雖說想燒老右的冷灶。

  但從自己家抽柴禾,他也受不了!

  劉香蘭沒吭聲,繼續往前趕路。

  楊躍民道:「娘,疫病就是傳染病,是會傳染的,牛又是咱生產隊的寶貝疙瘩,不能……」

  劉香蘭難得見楊躍民能說出這種話。

  她不禁高看兒子一眼,「相信組織,相信專家!」

  我是想相信啊,可前世專家一來治死三頭,最後的處理可能也不妥當,導致其他公社的牛也遭殃,就不會發生77年糧食減產,餓死人的事情。

  楊躍民還想再說,劉香蘭已經走遠。

  他只希望自己這次重生,能帶來一點小小的蝴蝶效應。

  把牛全救下來!

  那相當於救下整個雙河縣!

  但讓楊躍民剛生起一股豪情壯志的同時,就碰了一鼻子灰。

  兩人來到頭牯棚時,大隊的衛生員,也就是赤腳醫生賈建功,正在現場負責調度。

  「香蘭大姐,躍民?你們來了?正好,讓躍民幫忙去拉一車精飼料,再去代銷店買三十斤小米,」賈建功又吆喝道,「建軍,你推上車跟躍民一起去!」

  「欸!」

  賈建軍從頭牯棚下站起身,推起拉車,就往這邊趕來。

  楊躍民還沒看到牛的具體情況,就被賈建軍叫上,又離開了頭牯棚。

  拉精飲料的路上。

  賈建軍陰陽怪氣道:「聽說你也要進頭牯棚?」

  「昂。」

  「你這少爺身子,吃得了這個苦嗎你?」

  賈建軍想試探楊躍民對自己的事兒知道多少,因此,不敢說過分的話。

  楊躍民則不作回應。

  前世,賈建軍因為偷人家媳婦死得早。

  如果這一世知道收斂,也只不過是幫賈滿倉這一支留個後。

  看著賈建軍拿自己當階級敵人,楊躍民就感覺累。

  取完精飼料,買完小米,楊躍民和賈建軍一起推著木車,回到頭牯棚。

  此時。

  不僅楊躍河到了,農場的那個知青也到了。

  三人一碰面,空氣中仿佛就開始爆燃火藥味兒。

  現在,衛生員賈建功正招呼幾個人,清理牛棚里的糞便,楊躍河、農場知青陳學禮,都只在外面不讓靠近。

  倒不是裡邊的幾個莊稼漢心疼他們。

  是因為這時候化肥是個稀罕玩意兒,這些牛糞,那是上地的寶貝。

  還怕人跟他們搶哩。

  楊躍民想要湊近頭牯棚去看一眼,被賈建功制止道:「都別干愣著,去把精飼料攪拌勻,你們幾個配合著幫點忙先。」

  「欸。」

  楊躍河第一個響應。

  他提起車上的一袋精飼料,便往旁邊的大木盆里去倒,見楊躍民幹活不積極,譏諷道:「省著力氣,等縣裡來的專家來了,再表演呀?」

  楊躍民正觀察牛的情況,聽到他這麼說,只能先幹活。

  知青陳學禮不僅看不順眼楊躍民,連傻幹活的楊躍河,也瞧不上。

  他看著楊躍河用蠻力把精飼料搬下車,再走十來步,倒進那個木盆,最後再把木盆端到壓水井跟前,就譏笑道:「你都是這麼幹活的嗎?」

  楊躍河道:「怎麼了?」

  「你這多浪費力氣啊?直接把木盆端到壓水井跟前,在這邊攪拌多省事啊?」

  常學禮說完,撿起第二個木盆,按自己的想法做。

  這一下,楊躍河的臉瞬間變成豬肝色。

  楊躍民也沒按陳學禮說的做,他拿了木盆到木車前放下,直接在原地倒飼料。

  陳學禮已經開始壓水,見還有更『傻』的,譏笑道:「還有耳聾的!我剛才還擔心,你們是我的勁敵,是我想多了!」

  說著話,陳學禮把壓出的水混合著精飼料,開始在那攪拌。

  楊躍河這邊剛把自己的盆端過去,準備壓水。

  就聽楊躍民制止道:「躍河,他已經浪費了一小盆飼料,你可別再學他!」

  聽到這話,楊躍河跟陳學禮同時愣在原地。

  楊躍民這才道:「牛生了病,還拿地下壓出來的水拌飼料?你們是嫌牛死的太慢了嗎?」

  「我……」

  陳學禮當場語塞。

  楊躍河更是氣得不行,「我剛才端過來的時候,你怎麼不說?」

  「你也沒問啊!」

  「我……」

  楊躍河氣得跳腳。

  陳學禮擔心楊躍民耍心眼,隨即大聲道:「你懂個屁,這水怎麼了?有毒嗎?」

  「平時沒毒,但在這個節骨眼上有毒!」

  楊躍民不卑不亢道。

  這下徹底惹毛了陳學禮,「你什麼意思?你意思我是來搞破壞的?你意思我們知青是下鄉來搞破壞的?是這個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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