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二把手
楊躍民腳底生了根似的,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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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那位縣裡來的『大專家』直接道:「既然已經確診是口蹄疫,你更應該結合牛本身當前的狀態來治,上來就打青黴素,你是不是冒牌專家你?」
陳學文懵了。
連袁山河都不敢這麼跟自己講話。
雙河村里一個叫不出名的毛頭小子,居然敢質疑自己專家的身份?
一時間頭牯棚里,全員震驚,都被楊躍民的質問給問住了。
他們紛紛看向陳學文本人。
陳學文的臉頓時變得無比通紅,他直接拍掉身上的土,「我不是專家?你是?袁主任,耀光同志,對不起,我耽誤你們的時間了!」
說著,陳學文便要離開,他還看了陳學禮一眼,「走吧?你哥都成冒牌專家了,你還愣著幹什麼?」
這話仿佛是給陳學禮提了醒。
只見陳學禮雙眼圓睜,站在楊躍民的身後,直接抬腳踹他屁股。
楊躍民沒想到陳學禮會動手,被踹得往前一撲。
賈建軍和賈建功就在正前方站著,見楊躍民撲來,趕緊往兩邊躲。
「躍民……」
劉香蘭急得頭暈目眩,差點栽倒,更別提去拉楊躍民。
幸好楊耀光趕緊從旁扶了一把,穩住楊躍民,使其免撞拴牛的木柱上。
楊躍民站穩後,火冒三丈,就要過去還手,被賈建軍賈建功死死攔住。
「躍民,別衝動,別衝動!」
「躍民那是知青,咱怎麼能打知青呢?」
「你倆是他麼眼瞎嗎?是我打他還是他打我?」
楊躍民掙開二人,看向袁山河,「袁主任,這些牛一打針,明天必死,這是我們生產隊的寶貝疙瘩,治死牛,他拍拍屁股走了,損失是咱們公社的。」
袁山河皺眉。
陳學文是縣裡來的專家,說話這小子,雖然對自己很尊重,可你是誰啊?
你也是學畜牧出身的?
就在袁山河狐疑楊躍民的身份時,賈建軍道:「袁主任,這是我們村有名的透支戶劉香蘭主任的兒子躍民,上過私塾,認幾個字,平時喜歡打牌,沒聽說他學過獸醫啊?」
一群人跟著附和。
袁山河聞言,看向劉香蘭。
「香蘭同志,不許這麼胡鬧,聽說你想讓兒子進頭牯棚,我和耀光同志,覺得可以讓他來學點手藝,但你這兒子太孟浪了!」
劉香蘭臉很黑,看著頭牯棚里所有人都在敵視躍民,心疼,但又不能還擊。
她上前拉住躍民的手,「回家。」
「娘!」
「回家!」
「欸……」
楊躍民沒想到自己這爛賭鬼的名聲,居然這時發揮了負面作用。
這次回家,那這幾頭牛必死。
難道自己真的救不了它們?
一想到77年的糧食大減產,楊躍民一邊被劉香蘭拉著走出頭牯棚,一邊道:「袁主任,這牛不能打針,信我,就讓他先治一頭,絕對不能給四頭牛都打,要不然就出大事了!」
最後一句說完,楊躍民已經被拉到頭牯棚外。
劉香蘭看著楊躍民,恨鐵不成鋼道:「躍民,你還要繼續胡鬧嗎?」
「娘,這牛的狀態不對,如果此時下針,那麼牛會在青黴……」
「行了,不說了,你先回家去,要相信專家,你不適合進頭牯棚,娘幫你想別的事做。」
「娘……」
「回去!」
「哎……」
楊躍民身感無力。
自己空有一身本領,卻無用武之地。
他恨自己把一切想的太簡單。
楊躍民拍著屁股上的腳印,回想著陳學禮踹自己那一腳,心中暗暗道:「丫夠燥的,陳學禮是吧?我寄住你了!」
見頭牯棚這邊碰了一鼻子灰,楊躍民只鬱悶了一分鐘,便開始積極尋找別的路子。
楊躍民走後。
整個頭牯棚便徹底以陳學文為中心。
開始忙活起來。
唯有袁山河腦海中不斷響起楊躍民離開時的最後那句話。
如果四頭牛真死了的話,那縣裡就會把這件事定為責任人的重大失職。
一把手,管黨干。
自己這個二把手可是實打實的生產負責人。
陳學文不失手,獎勵是他的,失手了,失職卻是自己的。
他一張嘴,就能把事實轉向對自己不利。
「嘶……」
袁山河忽地一怔,自己怎麼就被一個毛頭小子給影響了?
一個好打牌的小年輕,是口出狂言還是真有本事?
想到這兒,袁山河突然道:「學文同志。」
「山河同志有事?」陳學文一邊配藥一邊問。
袁山河陪著笑,溫和道:「不是什麼大事,是這樣,為了安全起見,要不先給一頭牛打針?明天沒事的話,再給其他的頭打?」
「你也不相信我?信那個年輕人?」陳學文一臉不悅。
袁山河道:「那怎麼會?我們公社向來是信專家,聽專家的,我是覺得你大老遠從縣城來,怎麼說也得好好招待你幾天,也不差這一天不是?」
「山河同志說的在理,陳專家可不能為了急著回城,打完針就走,我們還有很多東西,要向您請教哩!」
「就當照顧我們雙河公社嘛!我們也想取取經,免得老是麻煩您大老遠跑一趟。你一打完針,牛好了,下次遇到問題,我們還是一抓一眼黑!」
楊耀文、賈建功也立刻開口挽留。
陳學文見這情況,便收了包,只配了一針的藥,說道:「也就是你們都是說事的,要是擱我年輕時,我早幹完活走了!」
「是是是!」
「還得是陳專家識大體!」
眾人說話的同時,不約而同看向劉香蘭。
只有楊耀光替楊躍民辯解幾句,但沒有得到任何附和。
針打完。
陳學文便道:「把這頭打了針的關個新棚里,給它隔開,別又傳染上,另外,這裡的糞便,也再清清。」
楊耀文立刻叫上楊躍河跟陳學禮幹活。
儼然一副雙雙考核的架勢。
另一邊。
楊躍民回到家,見林紅霞已經煮好中飯,便想起給老右送飯這事。
他接過搪瓷飯盒,塞進去個黑面饃饃,就要出去。
林紅霞看著楊躍民道:「頭牯棚那邊怎麼樣了?」
「牛都要死絕了,要不了那麼多人!沒事,進不了頭牯棚,我想別的法子掙工分!」
楊躍民說著又轉過身,「把我那份也給我,我跟老右一起吃飯!」
他還就不信了!
進不了頭牯棚還燒不熱老右冷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