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今天有點反常
宋國生很喜歡聽別人叫他縣長。
原因是，這年頭就沒有縣長這個職務，理論上張為民是縣長。
但在體制里，大家要麼叫他革委會主任，要麼叫他第一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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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私下裡或者不懂行的人，會不分區別，只叫縣長。
但現在情況又要變了。
運動結束了，這種黨政一把抓的情況，很可能又要重新洗牌。
書記有書記的活兒，縣長有縣長的活兒。
宋國生接觸的層次不是唐振國這個層次的人能理解的，但不妨礙，聽別人叫他縣長。
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一種快感。
唐振國搶過宋國生的搪瓷杯子，靠近後變得嚴肅，他先是看看四周，接著道：「宋副主任，聽說運動結束，上面撥亂反正，各地將要陸續撤銷革命委員會，恢復縣人民政府，您聽說了嗎？」
宋國生驚訝道：「你聽誰說的？」
「好多人在傳了！」
唐振國今天把自己最先捕捉到的消息，『賣』給宋國生，就是想要搏個好感。
如果恢復縣人民政府的制度，掌握財權的宋國生這位副主任，將來就是除張為民之外的第一人。
張為民當縣委書記，那縣長就不能兼任，只能由宋國生來。
唐振國沒啥大的抱負，但如果能在制度大變的時候，抱緊宋國生的大腿，他這個縣社的主任，就不會被拿掉。
不管縣供銷社怎麼變都有他的位置。
宋國生淡淡道：「振國同志，不管上面怎麼調整，會不會調整，你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讓上面離不開你，你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話是這麼說，但我不也是想做出一點成績嗎？」
「宋副主任，尤其是您，在這個檔口，更應該有亮眼的成績啊，盯著您屁股下座位的人，還真不少！」
唐振國說完，拿起手指數了起來。
「工業局的老林，公安局的老吳，還有……」
唐振國一口氣說了三四個。
但這些人都排在宋國生的後面，他也沒當回事。
他只覺得今天唐振國話裡有話。
果然，唐振國說完這些，開始了建議。
「要想有亮眼的成績，還得是從您掛帥的這個辦公室來當突破口嘛，我聽說打辦昨天抓了個投機倒把的壞分子，這人跟工業局的林長路，有點兒私交？」
唐振國話沒有說得很明確，給宋國生一個無限聯想的空間。
宋國生點點頭，「打辦那邊雖由我親自掛帥，當這個辦公小組的組長，但我最近確實因為別的工作，而有所疏忽，你提醒得很及時嘛！」
「都是為了干好工作嘛！」
唐振國微微一笑，見宋國生聽了進去，就準備把楊躍民的事情，給他定死。
但話到嘴邊，迎面走來幾個人，也進了樓道，準備上樓。
唐振國就把嘴閉了，跟在宋國生的身後，一起上樓。
來到會議室。
大家就挑自己經常坐的位置坐了，桌上並沒有職務與姓名牌，遠沒有後世那麼嚴謹。
唐振國因為與宋國生中間隔著個座位，只好把水杯放下，先去另一邊坐。
隨著他們坐下，會議室里逐漸上人。
不一會兒，整個房間都坐滿了人。
張為民是最後一個到的。
他到的時候，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張為民微笑著讓大家都坐，自己點了根煙，自顧自地抽了一口，說道：「人到齊了嗎？」
底下一名負責考勤的工作人員，起身道：「齊了。」
張為民點點頭，環視所有人，「首先先傳達一下省里的文件，有一條國道要穿過咱們雙河縣，這是省里特別交代的任務，今天咱們成立一個專項小組，由我當這個組長，負責全面協調各個部門，配合完成這條路的修建工作。」
底下一眾人員紛紛拿筆記錄。
只有林長路很淡定地抽了只煙，仿佛早就知道這件事似的。
坐林長路對面的宋國生，看著林長路的表情，有些狐疑。
平時林長路是表現最積極的，張為民說什麼，他都拿筆記錄，有時張為民剛說完，林長路的筆記就記完了。
今天有點反常啊！
宋國生猜測，可能跟聽說黨政一把抓的結束有關，他知道自己沒機會當二把手。
因此，才得過且過？
想到這兒，宋國生的右腿就不自覺地抖了起來。
坐在宋國生旁邊的牛志強，正在記筆記，突然感覺到旁邊宋國生的小動作。
他就忍不住停下手裡的鋼筆，瞄了一眼宋國生。
牛志強對宋國生很了解。
只要是在會議上有露臉或者講話機會，他的腿就總會先激動顫抖一番，仿佛這樣做，能給自己卸掉一部分激動帶來的影響。
會議桌最前面，張為民繼續說著省里文件指示。
下面寫字聲此起彼伏。
等張為民把文件精神講完，開始公布小組名稱時，每個人手裡的筆，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這種小組，一旦進去，那可不得了。
「國道雙河縣段工作小組副組長，林長路。」
張為民說完，看向林長路。
林長路立刻把煙掐滅，站起來表態道：「一切聽為民同志的安排，我這邊沒有問題。」
張為民點點頭，「那就好，坐吧。」
林長路嗯一聲坐了下來。
他一坐，整個會議室里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張為民繼續公布小組成員名單。
但後續的名單，都是各單位的負責人。
革委會成員，這次只有張為民掛帥，林長路負責日常協調。
這個安排一交代，坐在牛志強旁邊的宋國生，腿就抖不動了。
他整個人懵了。
向來張為民當一把手，他當二把手，都習慣了。
什么小組只要張為民當組長，他鐵定副組長。
可今天，副組長成了林長路。
這給宋國生嚇得心神不寧了已經。
這是個極度危險的信號。
包括，隔著牛志強坐下的唐振國，此時也懵，眼睛差點沒有掉出眼眶。
什麼情況？
林長路今天怎麼跑小組裡去了，反而宋國生沒進去？
就在宋國生和唐振國疑惑不解的時候，張為民把手一攤，說道：
「好了，我這邊事說完了，同志們把你們的工作也都匯報一下，咱們一起解決困難。」
坐在角落的畜牧局局長趙瑞平第一個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