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媽媽變了好多
溫幼宜捏了捏眉心，迫使自己鎮定下來。
雖然眼下這條命算不上多長，但好歹暫時脫離了生死邊緣。
再說了，系統既然會發布任務，總不會讓她隨隨便便就死了。
安慰完自己，她轉身回了廚房。
滿滿從剛才就一直處於呆滯狀態，小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到現在都沒能回神。
媽媽竟然帶回來兩隻雞！
不僅全殺了，還直接燉了一整隻！
一整隻啊！不是切一小塊煮湯，不是留著慢慢吃，是整整一隻雞，就這麼燉了！
她腦子裡嗡嗡的，像有隻蜜蜂在裡頭轉圈。
溫幼宜盛了滿滿一盤小雞燉蘑菇，又撈了幾個蒸得裂了口的土豆擺在桌上，一抬頭，發現滿滿還愣在廚房門口。
「傻站著幹什麼？快來吃飯。」
滿滿看看媽媽，又看看桌上的雞肉，使勁咽了咽口水，怯生生地開口了：「不先給外公外婆送去嗎？還有……爸爸那裡。」
每一次媽媽買了好東西，都是先往外公外婆和爸爸那邊送，輪到她自己，基本就剩不下什麼了。
她記得有一回自己實在饞得不行，跟媽媽撒嬌想吃一口，結果被臭罵了一頓。
所以現在，她就算再饞，也不敢伸手。
滿滿偷偷瞄了一眼那鍋雞肉，滿滿一鍋呢。
她在心裡想，要是能吃上三塊就好了，不，兩塊也行。
溫幼宜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送個屁！以後，他們別想占咱們一分錢便宜。這一整隻雞，都是咱們的！」
滿滿瞪大眼睛，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媽媽說不送？全部都是她們的？
「還看什麼？坐下吃。」溫幼宜把她按到凳子上，直接夾了只雞腿塞進她碗裡。
滿滿低頭看著碗裡那隻油汪汪的大雞腿，肚子叫得更凶了。
這還是她第一次吃雞腿，以前都是聽芳芳說雞腿有多香多好吃，自己只能偷偷咽口水。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被燙得直吸氣，卻捨不得停嘴。
溫幼宜囑咐道：「慢點吃，小心燙。」
說完自己也夾了一塊肉，狼吞虎咽地往嘴裡塞，她真是快要餓死了，感覺能吃得下一頭牛。
連吃幾塊肉，胃裡總算有了點底，她緩過一口氣，抬頭卻看見滿滿還在啃那根雞腿骨頭，小牙磨得咯吱響，恨不得連骨頭都嚼碎了咽下去。
溫幼宜又夾了一塊肉放進她碗裡：「骨頭就不用啃了，放心吧，以後媽媽肯定讓你隔三岔五就能吃上肉。」
滿滿看著碗裡的肉，喉嚨輕輕滾了一下，卻沒動筷子。
「媽媽，我吃飽了。」她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溫幼宜一愣。
滿滿低著頭，小手攥著衣角。
她想起以前每次多夾一筷子菜，媽媽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樣剜過來，「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養你有什麼用，光會張嘴！」
她怕，怕媽媽只是今天心情好，怕自己一放開吃，明天媽媽又會變回原來的樣子。
而且自己今天吃了一根大雞腿了，已經很滿足了！
溫幼宜看著小丫頭縮著肩膀的樣子，瞬間明白了。
不是不餓，是不敢餓。
這孩子被原主罵怕了，連吃飽都覺得是犯錯。
她嘆了口氣：「再吃一塊肉，碗裡的蒸土豆也吃掉，剩下的咱們明天再吃。」
別看滿滿才五歲，農村的孩子飯量大，這點肉根本不算什麼。
但她太久沒沾過油腥了，突然吃太飽，晚上怕是會鬧肚子。
溫幼宜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的肉，也放下了筷子。
她這具身體跟滿滿差不多，一樣的虧空，一樣的久不見葷，再吃下去，怕是也要遭罪。
滿滿舔了舔嘴角，偷偷看了媽媽一眼，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把那塊肉吃了。
飯後，趁著溫幼宜轉身收拾碗筷的間隙，滿滿悄悄把那幾塊啃得乾乾淨淨的骨頭揣進了衣服兜。
以後嘴巴饞了，還能拿出來啃一啃。
溫幼宜沒注意到滿滿的小動作，此時她正對著那摞油膩膩的碗筷發愣。
沉默了半晌，她才深吸一口氣，開始洗人生中的第一次碗，結果越洗越氣。
乾脆一邊洗，一邊把天殺的老天爺在心裡翻來覆去罵了八百遍！
她堂堂一個豪門大小姐，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苦？
好不容易收拾完碗筷，她抹了一把汗，又在滿滿的幫忙下燒了一大鍋水。
她也知道現在條件不比上輩子，挑一擔水得費不少力氣。
但沒辦法，原主和滿滿不知道多久沒洗過澡了，身上那股餿味已經藏不住了。
今天要是不洗一遍，她晚上都閉不上眼。
從原主的記憶里翻出洗澡用的木盆後，溫幼宜又是眼前一黑。
破舊也就罷了，關鍵是髒。
用指甲一摳，能直接摳下一層黑泥來。
溫大小姐看著自己指甲縫裡的污垢，控制不住乾嘔了一聲，連那隻手都不想要了。
她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設，才咬著牙拿起刷子，把木盆里里外外刷了個乾淨，又用燒開的熱水仔仔細細燙了一遍。
折騰完這一通，心裡總算好受多了。
農村的地面都是土夯的，沾了水就成泥，她不敢在屋裡洗，索性就在廚房將就了。
兌好溫水，她把滿滿的衣服脫了。
孩子瘦骨嶙峋的身子露了出來，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見，像一碰就會斷，看得溫幼宜喉嚨一緊。
她沒幫別人洗過澡，只能笨拙的，小心翼翼地搓洗著滿滿身上的泥垢。
等水換了三盆，滿滿才總算洗乾淨。
擦乾，又裹上乾淨的舊衣裳，小丫頭整個人都白了一個度，只剩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黑葡萄。
滿滿看了看自己乾乾淨淨的小手，抿了抿唇，渾身上下連頭髮絲兒都寫滿了不習慣。
從有記憶以來，這還是媽媽第一次幫自己洗澡。
以前髒得不行了，都是燒好水讓她自己胡亂擦兩下完事。
溫幼宜揉了揉她的頭髮，「你先回屋裡睡覺吧。」
滿滿垂著腦袋，乖乖應了一聲，可她沒聽話地回屋，而是藏在廚房門後，露出半個小腦袋，偷偷看著媽媽的身影。
媽媽這次病好以後，真的變了好多。
那媽媽還會變回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