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這死丫頭瘋了不成?
溫幼宜沒接話,眼睛往桌上一掃,沒想到這一家子吃得還不錯。
桌上除了鹹菜絲,一盤炒豆角,一盤炒蘿蔔秧子,竟然還有一小盆蒸得嫩乎乎的雞蛋羹。
飯桌旁的籮筐里,擱著幾個雜糧面饅頭,那顏色一看就知道摻了不少白面。
劉梅的兒子正捧著一個饅頭啃,吃得滿臉渣。
而原主的親爹溫大成,慢條斯理地一口菜一口饅頭,看到女兒來了也沒什麼反應。
等咽下嘴裡的飯菜後,他才斜眼看了過來,語氣不咸不淡:「誰教的你飯點兒上別人家串門的?一點規矩也沒有。」
溫幼宜聽到這句話,差點笑出聲,「規矩,這溫家從你開始還有什麼規矩?要有規矩的話,也不會我媽前腳剛去世,你後腳就給我領回來一個肚子六個月大的後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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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大成見這個平時低著腦袋,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的閨女,這次居然敢頂嘴了,當即一拍桌子,破口大罵。
「我看你是反了天了!一個賠錢貨,也敢指著鼻子說你老子的不是?」
李翠花見狀趕緊打圓場:「大丫生了那麼大的病,你罵她幹啥?」又轉頭對溫幼宜擠出一臉笑,「大丫你不知道,當年的事真有誤會……」
溫幼宜裝作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慢悠悠地接話:「哦?什麼誤會,說來聽聽。」
原主那個傻子想不明白,她可明白得很。
這對狗男女,當年不過是仗著原主的親媽是逃難來的,無父無母,沒人撐腰罷了。
但凡這村子裡有親媽的一兩個親戚,這對狗男女早就被拉去批鬥遊街了,哪還能像現在這樣舒舒服服地過日子?
果然,話音落下,李翠花臉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地碎裂,越來越難看,活像吞了蒼蠅。
當年溫大丫親媽死後,她和溫大成辦婚事,村里可不是沒有閒話。
但她畢竟理虧,也不敢說什麼,只敢咬著牙把苦水往肚子裡咽。
她和溫大成敢欺負溫大丫那個無依無靠的親媽,可不敢欺負村里其他人。
這麼多年,她一直忍著。
忍到現在,她的名聲總算越來越好,村裡的閒言碎語也漸漸沒了。
誰能想到,這個死丫頭今天卻突然把舊帳翻了出來,還緊咬著不放。
病了一場,瘋了不成?怎麼今天這麼扎手?
李翠花壓下心裡的火,趕緊轉移了話題唉:「哎喲,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不提了不提了,對了,大丫,你這次來,是有啥事?」
說著,她的眼睛就落在了溫幼宜挎著的籃子上。
也不知道這丫頭這回帶了什麼好東西來?
說起來,這丫頭真是跟她那早死的親媽一個德行,賤命一條。
別人上工都好端端的,偏她暈倒,看病吃藥怕是把最後那點錢折騰沒了,這回怕是撈不著什麼了。
溫幼宜一句話沒說,一屁股坐在飯桌旁,眼睛看向放在原主那個白眼狼侄子溫耀祖面前那一小盆雞蛋羹上。
她本來想著,把這盆雞蛋羹端回去給滿滿補補身子正好。
結果下一秒,溫耀祖那沾滿口水的勺子就伸進盆里攪了三攪,最後舀了滿滿一大勺,塞進嘴裡吧唧得滿臉都是。
這一幕看得溫幼宜差點沒把隔夜飯吐出來。
媽耶,這也太噁心了。
算了算了,還是等孫秀再來燉雞的時候,讓她幫著蒸一盆就是了,滿滿可犯不著吃這小白眼狼的口水。
她忍著噁心,手速飛快地把籮筐里那幾個饅頭全撈進了自己籃子裡。
正好家裡缺主食,她也不會做,這下晚上和滿滿不用光就著蒸土豆啃雞肉了。
拍完手上的渣,她才開口:「還能有什麼事?我都病得快死了,大夫說我身子虧得厲害,再不吃點好的,怕是活不長了。家裡現在一粒米都沒有,不得找娘家支援支援嗎?」
說著,她看向後媽李翠花,笑盈盈地補了一句:「媽,你可是說過,你是家裡最疼我的,對我和兩個弟弟一視同仁,那這回你應該不會小氣吧?」
李翠花還沒開口,一旁一直悶頭嚼饅頭的溫建功先坐不住了,眼看自己的口糧被端走,他臉一沉,惡聲惡氣地開了腔:
「沒東西吃就上街要飯去!這饅頭也是你該拿的?整個大隊,你打聽打聽,誰家嫁出去的閨女像你這麼回娘家打秋風的?」
他瞪著眼,一臉凶神惡煞,那模樣不像是看親姐,倒像是見了有血海深仇的仇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上來。
溫幼宜嗤笑一聲:「這話說的,那整個大隊又有哪戶人家,會天天問嫁出去的閨女要錢要東西?這麼多年我往家裡拿了不少錢吧?現在我不過是生了一場病,拿點吃的回去補補,你們就心疼成這樣了?」
李翠花看著被拿走的饅頭,心都在滴血。
要不是這幾天地里的活重,她哪捨得拿出這麼多面來做饅頭?
這點饅頭也只夠家裡的男人吃,沒看她和兒媳婦碗裡都是紅薯稀飯嗎?
現在倒好,沒吃幾口,全被這個死丫頭一鍋端了個乾淨。
她臉上堆著笑,牙卻咬得死緊:「大丫呀,不是媽不疼你,你看你爸你弟他們都得上工幹活,不吃點乾的實在扛不住,要不你把饅頭拿出來,媽去給你摘點菜拿回去。」
溫幼宜緊緊抱著籃子,絲毫沒有要往外拿的意思。
開玩笑,進了她兜里的東西,還想讓她拿出去,做什麼夢呢?!
隨後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遺憾:「哎,是我錯了,我還想著咱們是一家人,有什麼好事都惦記著你們。
前些天李紹文跟我說,他們廠里要招一批工人,他手裡剛好有一個名額,我還尋思著要過來給二弟三弟用呢。」
她頓了頓,掃了一眼桌上幾個人的臉色,慢悠悠地說:「現在一看,你們連幾個饅頭都捨不得……算了,我還是讓他把名額賣給其他人好了,到時候直接問他要錢我再買吃的,也一樣。」
話音剛落,飯桌上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