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的臉比猴屁股還值錢?
第二天早上,村裡的喇叭聲一響,溫幼宜就掙扎著從床上爬了起來。
聽到動靜的滿滿揉了揉眼睛:「媽媽,你怎麼起這麼早?」
溫幼宜揉了揉她的腦袋:「你也趕緊起來洗漱,媽媽今天帶你去縣城。」
滿滿眼睛一亮。
她長這麼大,還從來沒去過縣城呢。聽村長家的芳芳說,縣城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路上還能看到四個輪子的大汽車!
想到這裡,她再也等不及了,衣服穿得比媽媽還快。
可是等洗漱完,看到媽媽把牆縫裡的錢全都拿出來時,她心裡咯噔一下。
媽媽難道是要把家裡所有的錢都送給爸爸?
她心裡隱隱感覺到不安,可她不敢問,只敢偷偷攥緊衣角,死死盯著媽媽的動作,心裡拼命祈禱。
不要給,不要給,千萬不要再給爸爸了……
她真的真的不想再回到以前的日子了。
溫幼宜著急出門,絲毫沒察覺到滿滿的異樣,收拾完!就帶著她馬不停蹄地趕到村長家借自行車。
本來她歪打正著幫了村長的忙,再加上昨天沒收雞蛋,刷了一波好感,這自行車借得順順噹噹。
別人借車還得登記,幾點去幾點回都得說清楚,可她一開口,村長媳婦二話沒說就把車推了出來。
怕滿滿坐在後邊顛得慌,還特地墊了個棉墊子。
臨走前,又往滿滿手裡塞了個煮雞蛋。
溫幼宜這次沒拒絕,人情往來嘛,有來有回才好相處,等回來時給村長家帶點東西就是了。
村長媳婦忍不住叮囑:「路上小心點,看路,別著急,趕在天黑前回來就行,太晚了你們娘倆路上也不安全。」
溫幼宜應道:「行,那我們走了,謝謝二大娘。」
村長媳婦兒幫忙把滿滿抱上后座,溫幼宜一腳踩下踏板,出發了。
說起自行車這玩意兒,溫大小姐只能說會騎,但算不上熟練。
尤其是這個年代的二八大槓,車子又高又大,她往上一跨,兩條腿差點夠不著地。
這一腳踩下去,車頭就開始歪歪扭扭,左搖右擺,像喝醉了酒似的在路上畫龍。
村長媳婦兒站在後面看著,嘴角直抽抽。
天老爺,就這車技,這娘倆能順順噹噹到縣城嗎?
別說村長媳婦兒心裡敲鼓,溫幼宜自己心裡也敲得跟打雷似的,感覺一張嘴,心就能從嗓子眼蹦出來。
她死死握著車把,眼睛瞪得溜圓,一邊騎一邊念叨:「別晃別晃……祖宗你穩著點……」
還好出門前她給滿滿多套了兩件衣服,想著萬一摔了,多少能緩衝一下,受傷的概率能小點。
就這麼提心弔膽,歪歪扭扭地折騰了半個鐘頭,母女倆總算有驚無險地到了縣城。
溫幼宜把車往路邊一支,腿一軟,差點沒從車上掉下來,長出一口氣:「可算是到了……」
接下來,她哪兒都沒去,帶著滿滿直奔國營飯店。
早上她倆都沒吃飯,又騎了半小時車,正好吃點好的壓壓驚。
等到了飯店門口,滿滿懸在嗓子眼裡的那顆心悄悄往下落了落。
也許,媽媽把所有的錢帶出來,是有別的事,根本不是要給爸爸。
走進飯店,溫幼宜環顧一圈。
七十年代的國營飯店可不是全天營業,人家有固定時間點,早一分鐘都不賣,大廚就算坐著聊天也不給你做飯,豪橫的不得了。
這會兒一堆人正排在蒸屜旁,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肉香。
等了快十分鐘,總算到點了。站在蒸屜旁的服務員這才揭開蓋子。
輪到溫幼宜時,她看了看足有半個手掌大的肉包子,直接要了十個,又要了一碗餛飩、一碗疙瘩湯。
服務員臉上沒一點笑模樣,接過錢和票,先把十個包子遞給她,下巴一抬:「自己找座,等著。」
不得不說,這種服務態度,也算是一種年代特色了。
到了座位上,溫幼宜先拿出一個肉包子,掰成兩半,和滿滿一人一半。
免得一會兒餛飩和疙瘩湯來了喝不下。
咬了一口肉包子,溫幼宜眼睛瞬間亮了。
之前在家裡,不管換多少個廚師,她爸嘴裡總念叨飯菜一般,沒有以前的好吃。
當時她還不理解,想著以前連飯都吃不飽,哪來那麼多好吃的?
她覺得老頭兒就是挑剔。
但現在她懂了,這肉包子也太香了!
麵皮鬆軟,咬開後熱氣直冒,肉餡緊實,油汪汪的汁水滲進麵皮里,咸鮮適口,每一口都格外滿足。
坐在對面的滿滿也吃得滿臉是油,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等半個包子吃完,餛飩和疙瘩湯也好了。
國營飯店的服務員可不會親自把飯菜端到桌上,得自己去窗口端。
不得不說,這個年代的飯店是真實在,一點不缺斤少兩,滿滿兩大碗。
餛飩皮薄如紙,隱約透出裡面粉嫩的肉餡,湯底飄著紫菜和蝦皮,再點幾滴香油,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舀起一個送進嘴裡,餛飩皮滑溜溜地在舌尖化開,肉餡鮮嫩彈牙,一口熱湯下去,五臟六腑都舒坦了。
疙瘩湯里的麵疙瘩大小均勻,裹著蛋花和西紅柿,濃稠得當,酸酸甜甜的湯頭開胃極了。
等終於吃完,母女倆全都扶著撐得鼓鼓的肚子,半靠在椅背上。
幸虧剛才沒多吃包子,不然這兩碗還真吃不下。
這也是溫幼宜沒經驗,不知道提前帶個飯盒,吃不完還能打包帶回家,不過下次就記住了。
在座位上歇了一會兒,覺得沒那麼撐了,母女倆這才走出國營飯店。
接下來,溫幼宜推著自行車,帶滿滿來到了農村信用社。
走到窗口,她把身上的七百塊錢掏出來,遞進去:「給我開個存摺。」
大清早的,信用社裡沒幾個客戶,工作人員動作麻利,沒一會兒存摺就辦好了。
滿滿看著媽媽把存摺揣進兜里,那顆從早上就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進了肚子裡。
「媽媽,原來你把所有錢拿出來,是要辦存摺呀。」
溫幼宜點點頭,隨即注意到滿滿鬆了一口氣的樣子,瞬間想明白了她這一路上為什麼都皺著眉頭。
她有些好笑地颳了一下滿滿的鼻子:「當然,這可是咱們家的錢,誰都不能來打主意,包括你那個和死了沒兩樣的爹。」
聽到媽媽這麼說,滿滿一時間有些驚訝。
以前媽媽總是說爸爸有多好多厲害,離婚是不得已,心裡還是惦記她們的。
可現在媽媽居然說爸爸「和死了沒兩樣」。
滿滿眨巴眨巴眼睛,不過,她覺得媽媽說得對。
她長這麼大,一次都沒見過爸爸,別人家的爸爸都會抱孩子,買糖吃,她爸爸連影子都沒有,可不就跟死了一樣嗎?
只是有時候事情就是這麼巧。
這邊剛說完,溫幼宜推著車準備帶滿滿去供銷社,剛拐進一條巷子,迎面就碰上了騎著自行車去上班的李紹文。
溫幼宜眉頭一皺,心裡暗罵一聲晦氣。還沒來得及開口,李紹文倒先嚷嚷上了。
「溫大丫你煩不煩?有事沒事就往縣城跑,又是來給我送錢的吧?趕緊把錢給我,你快點回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一臉不耐煩,眼睛都沒往滿滿身上掃一下,好像那根本不是他閨女。
溫幼宜直接被氣笑了。
這渣男,收著原主的錢,還嫌原主煩?臉呢?
她嘴一撇,話像刀子一樣甩過去:「錢?什麼錢?憑什麼給你?猴子要錢還知道蹬個獨輪車呢,你倒好,舔個臉就來了,怎麼?是覺得你的臉比猴屁股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