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以前怎麼沒發現溫大丫這麼會演戲?
攔下她的是兩個警察。
「同志,剛才有人報案說國營飯店有人鬧事,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溫幼宜皺了下眉,臉上絲毫沒有慌。
她先將滿滿從車上輕輕抱下來,轉過身,語氣不急不慢:「我可以和你們走,但我女兒頭上的傷是他用碗砸的,她才五歲,孩子小,耽誤不起,能先去一趟醫院嗎?」
說著,她把滿滿額頭上那個青紫腫起,看著觸目驚心的大包亮給警察看。
警察低頭看了一眼,眉頭擰成一團。又轉頭瞧了瞧癱坐在地上,疼得直哼哼的李紹文,乾脆一揮手:「都去醫院,先治傷,再談別的。」
到了醫院,滿滿被送去檢查。好在傷得不重,不用縫針。
醫生給她清理傷口時,小丫頭全程攥著媽媽的手,咬著嘴唇,一聲沒吭。
可她越是這樣,旁邊的人越是心疼,剜了李紹文好幾眼。
李紹文那邊檢查結果也出來了——骨頭沒斷,骨裂。
溫幼宜垂下眼睫,嘴角幾不可見地撇了撇。
算他命大。
醫生給他打石膏的時候,李紹文疼得滿頭大汗,嗷嗷直叫。
醫生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虧你還是個大男人,人家小姑娘包紮一聲沒吭,你嚎什麼?」
李紹文被噎得臉一紅,訕訕閉了嘴。
等兩人傷口都處理完,才被帶到公安局。
審訊室里,警察敲了敲桌子:「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李紹文嘴巴一張,剛要搶先開口,腦子裡突然閃過溫大丫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還有她嘴裡那個要命的秘密。
他猛地閉上嘴,額頭上的冷汗「刷」地冒了出來,不能說。
那件事要是抖出來,他別說工作,連命都可能保不住。
他咬著牙,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活像吞了只蒼蠅。
溫幼宜看他那副便秘似的表情,嘴角微微一彎,這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把事情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聽完後,警察皺著眉看向李紹文:「人家母女倆在飯店吃得好好的,你跑進去鬧什麼?為什麼要人家給你錢?」
李紹文嘴唇翕動了兩下,沒出聲。
溫幼宜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讓滿屋子都聽得清:「這會兒知道要臉了?」
她轉過頭看向警察,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諷:「同志,他就是問我要錢要出習慣了,早就把我的一切當成他自己的東西了。」
說著,她忽然垂下眼,聲音開始發顫,眼眶也跟著紅了一圈。
「警察同志,您是不知道,李紹文他就是個人渣!當年我連月子都沒出,他就逼著我離婚,這麼多年,他沒管過女兒一根手指頭,沒給過一分錢,反倒隔三岔五來找我要錢。我不給,他就拿名聲威脅我,說要在村里搞臭我,讓我活不下去……」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抬手抹了一把,哽咽道:「我這次是真的忍不了了,滿滿是他的親生女兒啊,他怎麼能下這麼狠的手?她才五歲!」
李紹文坐在旁邊,渾身止不住地哆嗦。
這回不是疼的,是氣的。
他以前怎麼沒發現溫大丫這麼會演戲?
離婚這事兒他認,從來沒管過滿滿,他也認。
可什麼叫「隔三岔五問她要錢?」
那分明是她自己上趕著送的,不要還硬往他手裡塞!他什麼時候威脅過她?!
溫幼宜垂下眼帘,一臉無辜。
她當然知道自己在顛倒黑白,但那又怎麼樣?渣男難道沒拿錢嗎?
警察滿臉鄙夷地看向李紹文:「有這回事嗎?」
李紹文嘴巴張開又合上,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
他想否認,可溫大丫手裡那個秘密像把刀懸在頭頂,他不敢賭。
他只能死死咬著牙,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溫幼宜眼珠子一轉,之前她還在發愁怎麼把原主那些錢從渣男手裡摳回來,眼下可不就是天賜良機?
「警察同志,這些年他從我這兒拿走的錢,我都記著呢,少說也有兩百塊。今天他找我要錢不成還打人,我要求他還錢。」
李紹文要不是腿疼得動不了,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你放屁!哪有那麼多!」
溫大丫每次最多給他幾塊錢,這麼多年加起來最多也就一百,她怎麼敢張嘴就要二百的?
溫幼宜不慌不忙地嘆了口氣,語氣真誠得讓人牙痒痒:「可我記得就是這麼多呀,這個記帳的法子,還是我前婆婆教我的呢。」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唉,我前婆婆可真是個好人,就是走得太早了點,要是現在還活著,我也能好好孝敬孝敬她老人家……」
此刻的李紹文,簡直就像吃了蒼蠅一樣,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最後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是……給過一些。」
溫幼宜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微微翹了翹,又飛快地抿了回去。
警察看李紹文的眼神越來越鄙夷,像看一堆爛泥。
他敲了敲桌子:「行了,今天這事,雙方都受了傷,我覺得最好私下和解,今天你們雙方都受了傷,先互相賠償對方的醫藥費,有意見嗎?」
溫幼儀搖了搖頭,表示沒意見。
李紹文倒是有意見,誰沒事上班會在身上揣幾百塊?
醫藥費加溫大丫要的兩百塊,他翻遍全身口袋,只掏出皺巴巴的三十來塊錢,連零頭都不夠。
他咬著牙,硬生生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轉過頭看向溫幼宜,聲音低三下四得連他自己都覺得噁心:「商量商量……我先給你三十,剩下的我寫個欠條,等有了錢再還你,行不行?」
溫幼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你連親生女兒都動手打,我信你?你給我打欠條,我敢找你要錢嗎?趁著警察同志在這裡,今天你必須把錢給我!」
李紹文嘴唇哆嗦,想和警察說自己也有難處,可警察已經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少廢話,今天這事,要麼你當場把錢賠了,要麼我就按規矩辦事,送你去農場改造。」
看著警察不耐煩的態度,李紹文到底沒敢再吭聲,低下頭,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我賠。」
最後,他在警察的「陪同」下,瘸著腿硬著頭皮找了好幾個朋友,才總算借夠了兩百塊。
溫幼宜不緊不慢地數了數,把錢疊好,揣進兜里,站起來朝警察鞠了個躬:「同志,今天麻煩你們了,謝謝。」
警察擺了擺手:「簽個字就走吧。以後遇到這種事兒,第一時間報警,別自己動手。」
溫幼宜點頭:「是,今天是我衝動了,實在是他打我女兒,我一時沒忍住。」
事情圓滿解決,她身上還有任務,也沒多耽擱。
剛走出公安局,李紹文就瘸著腿追了出來,臉色鐵青,眼裡幾乎噴出火來:「溫大丫,你成心的是不是?訛我?」
溫幼宜腳步一頓,回頭看他,眉梢輕輕一揚:「哎,什麼叫訛?話可不能這麼說,以前我拿那麼多錢給你用,難道不要利息嗎?」
李紹文咬牙切齒,腮幫子上的肉都在抖:「誰家利息能和本金一樣多?」
溫幼宜攤了攤手:「我要的利息也沒有和本金一樣多呀,剩下的,是幫你斷腿的手工費。」
說完,她看著快要被氣吐血的李紹文,臉色驟然冷了下來:「以後離我們遠點,不然,下次我換根鐵棍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