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誰考了第一？
半個小時後，食堂的門從裡面推開了，溫幼宜第一個走了出來。
滿滿蹲在門口，手裡攥著一把狗尾巴草，聽見動靜，一下彈起來蹦到了媽媽面前，仰著小臉，緊張地問道：「媽媽，考得怎麼樣？」
溫幼宜故意垮下臉，耷拉著眼皮，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悶悶的：「題太難了，媽媽可能沒考上。」
在滿滿心裡，現在的媽媽簡直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這還是她頭一回看見媽媽露出這麼難過的表情。
小丫頭急得臉都紅了，趕緊踮起腳尖，笨手笨腳地拍媽媽的胳膊，奶聲奶氣地說：「沒事的媽媽，就算考不上，媽媽在我心裡也是最厲害的！比所有人都厲害！」
她憋了半天，又補了一句，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大不了……大不了我以後多打點豬草養媽媽。」
溫幼宜看著滿滿那副小臉皺成一團，拼命想詞安慰自己的模樣，再也繃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旁邊地頭上那幾個歇晌的村民自然也瞧見了溫大丫第一個出考場。
一個大爺不以為然地搖頭：「肯定是被題難住了，早早交卷出來了。」
「我覺得也是，記分員的考試哪裡是那麼簡單的，要真那麼容易，那豈不是大家都能考上了。」
又過了半個小時後，整場考試才算真正結束了，進去考試的人陸陸續續從食堂里走了出來。
等到中午村民們下工的時候，試卷也批出來了。
所有參加考試的人都站在前頭，後面圍著一圈看熱鬧的村民。
村長站在土台子上，手裡攥著一張紙，清了清嗓子，開始宣布名次。
他是從第十名開始念的，再往後的名次也沒必要浪費這個時間，一會兒把名單貼在牆上自己去看就是了。
所有人都聚精會神的聽著，而他們上午議論過的不少名字都出現在了。
比如趙會計的兒子，比如王大娘家高中畢業的女兒，還有幾個知青。
「第三名，趙知青。」底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到底不是本村人，村民們對這些知青考第幾名根本不在意，除非他們真的有人當上了記分員。
「第二名，李陽。」
有不少人一臉驚訝。
老記分員的兒子才考第二，那到底是誰考了第一？
村長掃了一眼眾人，最後目光落在人群最後面的溫大丫身上，朗聲道：「第一名，溫大丫！」
話音落地，全場瞬間安靜了，所有人大張著嘴，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什麼？
第一竟然是溫大丫？
這怎麼可能？！
那幾個圍成小圈的知青們都沒反應過來，有人嘴裡喃喃道：「怎麼可能？我好歹是高中生……」
另一個知青皺著眉，滿臉不可置信：「我們學了這麼多年知識，還比不過一個農村婦女？」
而原以為這次自己肯定能考第一的李陽，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圓。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喃喃自語，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又干又澀。
幾秒後，他猛地幾步衝到台前，指著溫幼宜，聲音又尖又利：「她作弊！一定是作弊！不然這麼多人一起考試，憑什麼她能考第一？」
聽著這話，其他人看著溫幼宜的眼神也忍不住狐疑了起來。
而李陽還在繼續，他仿佛已經認定了是村長給溫大丫泄的題，扭頭就衝著村長開口，唾沫星子噴出去了老遠。
「大傢伙兒為村里買任務豬，這是好事，我們都記她的情，平時有什麼事，我們也會幫忙，可這是記分員的位置！要是讓一個根本不合適的人來干，那不是損害所有人的利益嗎？大家辛辛苦苦幹了一天，最後記錯了工分，找誰哭去？」
這話一出口，所有村民的臉色都跟著變了。
涉及到自己的工分，誰不緊張？
「是啊，大丫沒上過學，能行嗎？」
「看李陽這個架勢，難道真是村長泄了題？」
「倒也不是不可能，你們別忘了，村長跟大丫都姓溫，人家可是實在親戚，這幾天村長可沒少向著她……」
「村長怎麼能這麼幹，把一個什麼都不懂的人抬到記分員的位置，那不是禍禍咱們嗎？」
「就是，這個結果咱們可不能認！」
溫幼宜聽著這些話，微微垂下眼眸，不急不惱。
在她決定要記分員這個位置的時候，就料到了肯定會有今天這種局面。
畢竟一個在眾人眼裡連大字都不識幾個的農村婦女，突然在一眾初中生，高中生還有知青中考了第一名，最後還能當上記分員，這要是沒人反對，那才叫怪事。
不過她並不急著開口反駁，嘴長在別人身上，說再多也沒用。
她相信村長既然敢讓她參加考試，那肯定就是提前有了對策。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台上那個黑著臉的老頭身上。
眼見村民們情緒越來越激動，村長氣得臉都黑了：「放你娘的狗屁！題是昨天我跟幾個幹部一起出的，出完以後我們幾個連屋都沒出過，就睡在一張炕上，連翻身都費勁，怎麼泄題？你倒是給我說說，我隔著牆把答案喊出去的？」
李陽梗著脖子喊道，「雖然是昨天才出的題，但這題又不是昨天你現想的，你完全可以前兩天就把題目悄悄說給溫大丫……」
「我說你娘了個腿！」村長徹底火了，指著他的鼻子罵，「你問問你爹，老子當了這麼多年村長，清清白白，什麼時候徇過私？」
底下安靜了一瞬，可村民們臉上還是明明白白寫著懷疑兩個大字。
那些考過試的，也都一臉的不服氣。
村長深吸一口氣，冷著臉說：「行，既然你們不服，那今天就當眾再比一場，讓你們心服口服！」
他轉身對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幹部說：「小孫，你是咱們隊裡學歷最高的，你來現場出題，出完以後你們直接搶答，誰答對了算誰的。」
小孫推了推眼鏡，點了點頭。
他嘴皮子一碰，一長串數字噼里啪啦地蹦了出來，繞得人腦子直打結。
底下的村民還沒聽清楚幾個數呢，題已經出完了，一個個都張著嘴愣在原地。
「這……這啥題啊？」有人小聲嘀咕。
「我連數字都沒記住，還讓人算？」
其他考生也是皺著眉頭苦著臉，有的低頭掰手指頭，有的在地上畫道道，有的閉上眼睛嘴裡念念有詞，活像在跳大神。
可還沒等他們算出個頭緒來，溫幼宜已經開口了：「三百二十一。」
小孫微微點頭，「答對了。」
眾人面面相覷，臉色有些不好看了。
小孫又出了第二道，第三道……一道比一道難，一道比一道繞，數字越來越大，運算越來越複雜。
可不管他出什麼題，溫幼宜的嘴裡就和藏了個算盤似的，題目剛出來，其他人還在掰著手指頭呢，她答案就出來了，連個磕巴都不打。
一次是這樣，兩次是這樣，十次二十次還是這樣。
圍觀村民的表情從震驚到麻木，從麻木到懷疑人生。
有人忍不住小聲問旁邊的人：「大丫這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腦子咋比算盤還好使？」
溫幼宜聽著這些議論，嘴角微微一翹。
開玩笑，她小時候也是學過珠心算的人好不好。
就算這麼多年忘了不少，可對付眼前這幾道題，那還不是手到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