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重選計分員
底下安靜下來,都豎起耳朵聽著。
「咱們村的記分員老李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如以前好了,我跟隊幹部們商量了一下,準備重新選一個記分員。」
話音一落,底下就嗡嗡地議論開了。
村長敲了敲煙杆,繼續說:「這次不搞以前那套,我和幹部們不直接定人,咱們來一次公開考試,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誰考得好,誰就當記分員,白紙黑字,憑本事吃飯。到時候結果出來,誰也別不服氣!」
聽著這話,底下更熱鬧了。
有人拍手叫好,覺得公平。
也有人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比如老記分員的兒子。
他爸之前拍著胸脯跟他打包票,下一個記分員非他莫屬,說得板上釘釘似的。
為了萬無一失,這段時間他可沒少下功夫,給幾個隊幹部送煙送酒,話里話外暗示了好幾回,就盼著到時候幹部們能多投他幾票。
這下好了,考試一出來,他靠送禮鋪的路全白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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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考不過別人,他們家到手的鴨子豈不是要飛?
他氣得牙都快咬碎了,可這場考試公平公正合理,無論心裡再怎麼有意見,也說不出個不字。
隊幹部搬來一張桌子,往曬糧場中間一擱,開始組織報名。
村民們排著隊,一個一個上前寫名字。
有的字跡雖然歪歪扭扭,橫不平豎不直的,跟蚯蚓打架似的,但好歹能認出來。
可有的人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乾脆把筆塞給幹部,讓人家代筆。
幹部眼睛一瞪:「你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上來報什麼名?」
那人嘿嘿一笑,厚著臉皮說:「萬一瞎貓碰上死耗子呢?再說了,重在參與嘛。」
說完,他往後一指,「你看,大丫從小到大連學都沒上過,人家不也來報名了嗎?」
眾人這才發現,溫大丫竟然也站在隊伍里。
溫建功小時候念過小學,自認為肚子裡有點墨水,狠狠瞪了溫幼宜一眼,陰陽怪氣地開了腔:「沒念過書就趕緊回家做飯,報什麼名?浪費村裡的紙筆!」
這兩天家裡被攪得雞飛狗跳,媽和立業還上台被批鬥,臉都丟盡了。
可他也知道,溫大丫剛給村里捐了任務豬,村里人這會兒正維護她,他不敢說太難聽的話,只能這樣酸溜溜地刺一句。
溫幼宜冷眼掃過去,吐出三個字:「關你屁事。」
溫建功頓時氣得拳頭都攥緊了,要是放在平常,他早就一巴掌過去了,可現在,他也只能咽下這口窩囊氣。
溫幼宜轉過頭,看向登記的幹部,不緊不慢地解釋:「我雖然沒有念過書,但我前面那男人是城裡的工人,那時候為了不讓他嫌棄我,跟上他的步伐,我跟著人家學了不少東西。」
說著,她拿起筆,在報名表上端端正正地寫下了「溫大丫」三個大字。
為了符合原主的人設,她特地寫得歪歪扭扭了一些,橫不平豎不直的,像剛學寫字的孩子。
可在一眾歪瓜裂棗的字跡里,竟然也算齊整的。
幹部看了一眼,沒再說什麼,剛才那個連名字都不會寫的男人,自然被毫不留情地刷了下去。
報完名後,考試時間直接定在了第二天。
考題是由村長和幾個隊幹部一起出的。
為了防止幹部們泄題有人作弊,這天晚上,幾個幹部全擠在村長家睡的,誰都不允許離開院子。
第二天,提醒上工的喇叭聲剛響,天還沒大亮,村民們就陸陸續續出了門。
村裡有個大食堂,是以前吃大鍋飯時用的,後來閒置下來,這會兒拿來當考場正合適。
溫幼宜剛走出院門,滿滿就跟個小尾巴似的追了上來,非要送媽媽去考試。
「天還早呢,你趕緊回去再睡一會兒,不用送我。」溫幼宜笑著揉她腦袋。
小孩子家家的,正在長身體的時候,沒事就應該多睡睡覺。
滿滿不聽,繃著小臉,一本正經地說:「我要給媽媽加油。」
說完後,像是生怕被媽媽趕回去,小丫頭已經跑到了最前面,步子邁得大大的。
「媽媽快來呀,小心耽誤了考試。」
溫幼宜見拗不過她,也只好隨她去了。
到了食堂門口,滿滿攥著拳頭,小聲說:「媽媽加油!」
溫幼宜捏捏她的小臉,轉身走了進去。
考試開始後,地里幹活的村民們也沒閒著。
他們抬手搭在額前遮著日頭,時不時地伸長脖子往食堂的方向張望,嘴裡嘰嘰喳喳地議論個不停。
「你們說,這次誰能考第一?」
「我賭那幾個知青,人家可是正經高中生,肚子裡墨水多著呢。」
「快拉倒吧!他們到底不是咱村里人,指不定哪天就回城了,記分員這位置總不能天天跟著換吧?我看還是劉會計家的兒子靠譜,當年念書的時候,劉會計不是逢人就誇他兒子是塊讀書的好苗子?」
「老記分員的兒子你們可別忘了,他爹幹了一輩子,他天天跟在屁股後頭看,還能差到哪兒去?都用不著現學,上手就能幹,多省事兒。」
「你這麼說也對,老記分員那套本事,傳給他兒子正好,連教都省了。」
你一言我一語,進去考試的人幾乎被拎出來比了個遍。
可不管怎麼爭,始終沒有一個人提起溫大丫的名字。
大家都一直認為,溫大丫不過是跟著前頭那個男人學了一點兒,會寫幾個字就不錯了,跟人家正兒八經上過學的比,那還差著十萬八千里呢。
要是溫大丫真考了第一,那不成笑話了嗎?
合著念了那麼多年書,還比不過一個隨便學了幾年的農村婦女?那麼多年的學費豈不是白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