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拿你的藥，你就說我搶？
「這樣吧。」林浩把藥收起來，放到蘇婉清手裡，「你的東西你帶不走，因為你剛才說了，這是你自己的東西。你自己的東西，放在我的營地里，按我的規矩，所有物資歸公。你需要用藥，我可以批給你，但要用在需要的地方。你老婆現在沒病，這批藥就歸營地統一調配了。」
男的傻了。
「你……你這是搶！」
「搶？」林浩笑了一聲，「你騙我的藥，你說你沒辦法。我拿你的藥，你就說我搶？你這雙標玩得挺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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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來，拍了拍男人的臉。
「我再教你一個道理——偷東西之前，先把智商稅交了。用墨水塗傷口裝感染，這種招數，喪屍看到都覺得丟臉。」
林浩站起來，看著門口圍觀的人群。
「都看什麼？散了。」
那男人從地上爬起來，還想說什麼，被蘇婉清鐵棍往前一遞嚇得把話全咽了回去。女人也不裝死了，從床上一骨碌爬起來，臉上的墨水還沒擦乾淨，扯著男人的胳膊就往外拽。兩個人連滾帶爬地跑出營地大門，女人一邊跑一邊罵男人沒用，說好的「這營地的人看著都傻」結果碰上個硬茬，男人的回罵聲和女人的尖叫聲混在一起，沿著公路往北去了。
林浩沒回頭。這種戲碼看多了，沒意思。
他走回倉庫，把藥扔給周海，交代了一句：「登記入庫，誰用誰領，領完簽字。」
周海點點頭，拆開盒子挨個檢查。拆到第三盒的時候停了手，把盒子翻過來往桌上一倒——除了最外面一板藥是真的，裡面塞的全是揉成團的廢紙。又拆了另外兩盒，一樣。三盒抗生素，每盒只有最外面那板是真的，退燒藥的盒子裡塞了半張皺巴巴的舊報紙，繃帶是用過的，碘伏瓶子裡裝的是兌了水的消毒液。
「主人，這藥不對。」
林浩接過拆開的藥盒看了看，笑了。騙子騙到最後一層還在騙，自己包里都沒幾片真藥，還拿出來演戲想套更多。
「真藥留著，假藥燒了。」
他走到營地門口，往北邊看去。那兩個人影已經跑出去老遠，快要消失在公路盡頭的廢棄車輛中間了。北邊是喪屍最密集的區域，他們身上帶的那點假藥能在喪屍嘴裡填幾秒？
蘇婉清站在林浩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追嗎？」
「不追。」
蘇婉清沒問為什麼。那兩個人跑的方向是北邊，北邊是喪屍密集區，用不著她動手。
林浩轉身回去了。空地上圍觀的人還沒散乾淨，幾個老大媽在念叨那女的「命苦」，有人小聲罵那對夫妻不是東西。林浩都聽見了，當沒聽見。末世里沒有「命苦」的說法。那對夫妻想活，但方法太蠢。末世里，蠢就是原罪。
休整一晚後，第二天上午，營地外面來了一輛車。
不是之前那種破破爛爛的改裝車，是一輛正兒八經的軍用越野車，車身噴著迷彩塗裝和聯盟的標誌：一個攥緊的拳頭。
車頂架著探照燈和信號天線，輪胎是新的，輪轂上連泥都很少。
末世里能把車保養到這個程度，說明這個組織不缺油也不缺人。
車停在營地大門口，下來三個人。
兩男一女，女的是領頭，三十出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衝鋒衣，戴一副銀框眼鏡，頭髮在腦後紮成一絲不苟的馬尾。她手裡拿著一個黑色文件夾，下車以後先左右掃了一圈，把營地門口的沙袋牆和鐵絲網都看在眼裡，然後才走向大門。
兩個男人跟在她身後，都穿著黑色作訓服，腰間鼓鼓囊囊，一看就是練過的。其中一個臉上有道從眉梢到下巴的舊疤，眼神陰鷙，像是在數營地里有多少人。
蘇婉清站在門口，鐵棍橫著，沒讓進。
女人也不硬闖，在鐵棍前面一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客客氣氣地開口：「你好，我是聯盟的外聯主任，姓劉。我們想見見你們營地的負責人，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林浩從倉庫里走出來。他剛對完昨天的物資帳本，手上還沾著原子筆的油墨。走到門口看了女人一眼，又看了她身後那兩個保鏢，最後目光落在那輛越野車的信號天線上。
「我就是。」
劉主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林浩穿著一件舊夾克，袖口磨得發白，褲腿上還有昨天蹭的墨水印子，看起來比末世里任何一個普通倖存者都不起眼。但她注意到他腰間那把短劍——劍身通體暗銀，刃口泛著一層很淡的青藍色光，劍柄上刻的符文密密麻麻，不是凡品。她的目光在短劍上停了一瞬，臉上的笑容沒變。
「方便進去談談嗎？」
林浩側身讓開。劉主任帶著兩個保鏢穿過空地，進了倉庫里的辦公室。這間辦公室原本是周海的，現在換了主人，桌上只有一張地圖、一個搪瓷杯，杯子裡是白水。劉主任在椅子上坐下來，兩個保鏢站在門口。她把文件夾放在桌上，打開，裡面是一張列印出來的章程，密密麻麻寫滿了條款。
「林先生，我們聯盟是倖存者聯合起來的互助組織，目前有三千七百多人，下設物資、醫療、安全、建設四個部門，有一套完整的運行體系。我今天來，是想邀請你加入聯盟。」
林浩沒坐，靠在辦公桌邊上，低頭看著她。
「怎麼個加入法？」
「你的人編入聯盟的安全部門，由你來擔任安全部門的副主管，直接向總部匯報。」劉主任把章程推到他面前，「你的人手、物資、武器裝備，都由聯盟統一調配。你不用操心後勤的事，只管帶隊出去執行任務。」
「統一調配。」林浩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對。聯盟有專業的物資管理團隊，比你一個人管要高效得多。」
「我的物資交上去，然後呢？怎麼分？」
劉主任推了推眼鏡：「按需分配。聯盟會評估每個人的貢獻值，根據貢獻值來分配物資。你的貢獻值肯定是最高的那一檔，這個你不用擔心。」
「貢獻值誰評定？」
「評定委員會統一評定，標準公開透明。」
林浩拿起那張章程掃了一眼。字很密，條條框框寫得冠冕堂皇——什麼「物資統一管理有利於資源優化配置」，什麼「貢獻值體系確保按勞分配」——但翻到最後也沒有找到評定委員會的具體名單。他把紙放下。
「你的貢獻值是多少？」
劉主任笑容不變：「我是外聯主任，貢獻值是第二檔。具體的數字是內部事務，不方便透露。」
「內部事務。」林浩點點頭，「也就是說，聯盟怎麼分的、分給誰、分多少，都是你們內部說了算。外人看不見，也不用知道。」
「林先生，我們是一個組織，不是過家家。內部管理需要一定的保密性，否則會亂套的。」
「你們的物資又是從哪來的？」
「一部分是成員自己帶來的，一部分是搜救隊找回來的。」
林浩指了指她的衝鋒衣：「你這件衣服挺新，是你自己帶來的，還是搜救隊找回來的，還是按需分配分給你的？」
劉主任的笑容淡了一點：「這是我自己帶的。」
「你加入聯盟的時候，有沒有把自己的物資上交統一調配？」
「當然有。每個成員都要交。」
「那你上交了多少？」
劉主任張了張嘴，沒答上來。她交上去的那些東西跟現在穿的用的根本不是一個檔次，這話圓不了。
林浩沒再追問，換了個話題。
「聯盟三千七百多人，物資靠搜救和上繳。聽起來挺像那麼回事。但你們這麼多人，總有個說話算數的吧？誰是聯盟的會長？」
「聯盟的決策層由委員會共同管理——」
「我問的是誰說了算。」
劉主任沉默了兩秒。「韓東。韓副會長。」
林浩等這兩個字等了很久了。前世在地下室里，韓東把針管扎進他血管的時候，旁邊站著的人在笑。那個人笑著說他的體質特殊，抗體濃度是普通覺醒者的五倍，抽乾他一個人的血能造二十份血清。那個人還說，你一個人的命換二十個人的命，這是為全人類做貢獻，你應該感到光榮。那個人就是韓東。面慈心狠，說話的時候語氣溫和得像在跟你商量，但手裡的刀一秒都沒停過。
「韓東。」林浩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嚼了一遍，笑了一聲，「你們聯盟的副會長，什麼來頭？」
「韓副會長在末世前是生物醫藥企業的負責人，末世後組建了聯盟，一直在為人類的未來！」
「為全人類。」林浩打斷她，「你們聯盟的人是不是都喜歡說這四個字？」
劉主任不說話了。
林浩把那張章程推回去。「回去告訴韓東，想來收編我，讓他自己來。派個傳話的跟我拍桌子，看不起誰呢？」
「林先生。」
劉主任站起來想說什麼，但蘇婉清的鐵棍已經橫在她面前了。
她看了看鐵棍，又看了看林浩，嘴唇抿成一條線，把文件夾抱回懷裡，轉身往外走。
兩個保鏢跟在她身後，臉上的疤臉男人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林浩一眼，那眼神不是憤怒，是在記人，像是在認一具待處理的目標。
越野車發動引擎，掉頭，捲起一陣塵土往北邊去了。車頂的信號天線在陽光下閃著紅光，一閃一閃的。
趙鵬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了，手裡端著半碗粥。「浩哥，這什麼聯盟的，看著來頭不小啊。三千多人？」
「三千多人也不耽誤他們來占便宜。」
林浩看著越野車消失的方向，「你沒發現嗎？末世里來找你的人，十個有九個都是來要東西的。剩下那一個是來要你命的。」
「那這聯盟算哪種？」
「兩種都算。」
蘇婉清站在門口，鐵棍拄在地上，目光還朝北邊望著。「車上有個東西在發光。紅色的，一閃一閃的。」
「信號燈。」
「他們在跟誰聯繫？」
林浩轉身走回倉庫。
信號燈，軍用越野，三千七百人的組織——這些人不是來談判的，是來踩點的。他們在摸營地的底，看林浩有多少人、多少武器、戰鬥力怎麼樣。
摸清楚了，下一批來的就不是外聯主任了。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從抽屜里拿出周海那張手繪地圖。北邊，聯盟的大本營在北邊。
再往北，是一片標註著「高危險」的區域。林浩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在一個紅圈旁邊停下來。紅圈下面寫著兩個字：韓東。
前世自己斷了一條腿被扔在路邊的時候，韓東派人把他撿回去，他還以為遇到了救星。
結果韓東把他綁在手術台上，抽他的血，切他的肉，笑著說這是為全人類做貢獻。
後來他逃出來的時候，韓東在通訊頻道里說了一句話：「實驗體跑了，追回來。死活不論，血液樣本還在就行。」
死活不論。
這四個字，林浩記了兩輩子。
他把地圖折好塞進抽屜里，調出系統面板。
道士6級，經驗條還差一大截到下一個能拿關鍵技能的級別。
但副本還在，骷髏洞只是第一層，後面還有更深的地圖等著他去刷。
裝備也在慢慢攢，降魔已經能拿了，靈魂戰衣再升四級就能穿。
系統才是他在末世里最大的依仗，不是什麼聯盟的三千七百人。
「浩哥。」趙鵬從門口探進頭來，「那幾個新來的問明天幹活的事，說想出去搜物資，問你帶不帶。」
「明天再說。先把圍牆修好，沙袋再加兩層。」
趙鵬應了一聲縮回去了。
蘇婉清走進來，把鐵棍靠在牆角。林浩關掉面板，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閃過劉主任走的時候那張笑容褪盡的臉。
前世在韓東地下室外面，也有這麼一個人，每次來送飯的時候就用那種眼神看他——像是在看一塊案板上的肉，在心裡估計這塊肉還能切幾刀。
聯盟還會再來。
下次來的不是外聯主任，是能打的人。
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現在最要緊的是把等級提上去，把裝備攢起來。
道士前期的戰鬥力是偏弱的，但後期的成長上限比戰士和法師都高，治癒術能自保，召喚物能扛傷害，施毒術能消耗，靈魂火符升級以後傷害也不低。
只要把等級拉上去了，別說三千人的聯盟，三萬個喪屍他也敢刷。
「明天出去刷骷髏洞第二層。」林浩對蘇婉清說。
蘇婉清點頭。
窗外，天已經黑了。遠處有喪屍在叫，近處營地里的人在低聲聊天。守夜的人換了崗，新上崗的老頭抱著鐵管蹲在門口打哈欠。
林浩閉上眼睛。
前世韓東說「死活不論」的時候，大概沒想到自己會有重來一次的機會。這輩子這條命是他自己的，誰都拿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