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覺醒者的「強者為尊」
聯盟的車走了沒兩天，營地外面又來了個人。
這回是個二十出頭的男的，皮衣皮褲，頭髮往後梳得油光水滑，末世了還抹著髮膠，老遠就能聞到一股香味。
身後跟著五六個小弟，個個鼻孔朝天，走路帶風，像是這片廢土上最了不起的人物。
他在營地門口停下來，叉著腰往裡掃了一圈，看到門口的沙袋牆冷笑一聲，然後扯開嗓子喊：「誰是管事的？出來說話！」
蘇婉清擋在門口，鐵棍橫在身前。
男的低頭看了她一眼，嘴一撇：「女的？你們營地沒人了？叫個女人守門？」
他伸手想去撥開蘇婉清的鐵棍，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了，蘇婉清看他的眼神讓他後背有點發涼。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是屠夫看案板上的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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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有點意思。」他收回手，把手插回兜里，裝出一副不跟女人一般見識的架勢，「叫你們管事的出來。」
林浩從倉庫里走出來。
男的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身上一件舊夾克，袖口磨得發白，看著就是個普通倖存者。
他目光在林浩腰間的短劍上停了一下，那把劍通體暗銀，刃口泛著一層很淡的青藍色光，不像是凡品，但他很快就移開了。
「你就是管事的？」
「有事？」
「我叫孫磊！是個覺醒者！」
他伸出手，掌心裡噗的一聲冒出一團藍色的火焰，在陽光下燒得噼啪響，嘴角往上挑了挑，「聽說過覺醒者吧？末世里最頂尖的那一批人，跟你們這些普通人不是一個級別的。」
林浩看了一眼那團火，沒說話。
孫磊把火焰收了，在褲子上蹭了蹭手，像是在拍掉什麼不存在的灰。
「我來你這兒，是給你面子。你這營地不大，人也不多，我剛才掃了一眼，能打的沒幾個。說實話，在末世里你這種小營地能活到現在全靠運氣。運氣這東西，遲早要用完的。」
他往前走了兩步，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林浩的胸口，離著不到半臂的距離。
「所以我給你兩條路。一，帶著你的人跟我混，以後我罩著你們。你們的物資歸我管，你們的人歸我調，你們的命我來保。二，今天我不走，你的人歸我，你的地盤歸我，你的東西還是歸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調很平，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身後那幾個小弟也跟著往前逼了一步，其中一個光頭的從腰間拔出一把砍刀在手裡拍著玩。
「為什麼要跟你混？」林浩問。
「因為我是覺醒者。」
孫磊又亮了一下手裡的火，這回燒得更旺，藍色的火苗躥到半人多高，把圍牆上蹲著看熱鬧的兩個倖存者嚇得縮了回去。
「末世里，誰拳頭大誰說了算。我的拳頭比你們所有人都大，所以你們都得聽我的。這不是講道理的時代，這是講實力的時代——強者為尊，懂不懂？」
他把火焰收回手心，五指一握，藍光從指縫裡漏出來，映得他半張臉都是幽藍色的。
「你跟著我，我保護你們。你的地盤、你的人、你的東西，名義上歸我，實際上還是你們用。等我把這一片都收編了，你就是我手下的頭號人物，你要是不跟我——那我也不強求。只是到時候，你連這個破營地都沒得守了。」
林浩看著他，腦子裡閃過前世的畫面。
一個實驗室，慘白的燈管，慘白的牆，慘白的床單。
他被綁在床上，胳膊上扎著針，有人在旁邊記錄數據。那個記錄數據的人穿著一件白大褂，沒有皮衣，沒有髮膠，但那張臉和眼前這個人一模一樣。
前世孫磊在實驗室里記錄他血樣數據的時候也是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好像抽他的血做實驗是天經地義的事。
那時候孫磊對韓東說的是：「實驗體的抗體濃度是普通覺醒者的五倍，抽乾他一個人的血能造二十份血清。」然後他笑了笑，又補了一句：「反正他也跑不了，不如一次性抽夠。」
「你說的對。」林浩開口了，「末世里誰拳頭大誰說了算，這是你剛才說的。」
孫磊得意地挑了挑下巴：「你能聽懂就好——」
「所以你跟我比，誰的拳頭大？」
孫磊的笑容頓了一下，然後笑得更大了，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他身後的光頭率先笑出聲來，其他幾個小弟也跟著嘿嘿笑。
「你跟他比拳頭？你知道孫哥是什麼人嗎？」「這小子是不是腦子被喪屍啃了？」
「有意思。」孫磊把火焰往手心裡一收，朝前邁了一步，「我給你講道理，你跟我耍橫。行，那我就讓你看看，覺醒者跟你們這種普通人之間到底差了多少。」
他抬手就是一團火球砸過來。
林浩直接甩出一張靈魂火符，火符拖著長長的尾光迎上去，和藍色火球在半空中撞在一起。轟的一聲悶響，兩團火同時炸開，火星四濺，幾個小弟被氣浪推得往後退了半步。
等他們站穩了再一看，林浩站在原地，一步沒退。他手裡還捏著第二張符紙，金色的紋路在陽光下微微發亮。
孫磊的表情變了。
他本以為一個照面就能拿下的普通人，居然接住了他的火球，看來對方也是個覺醒者。
但他很快就調整過來，兩隻手上同時冒出藍色火焰，火焰比剛才更大，熱度灼人。
「不過是接了老子一發火球，別得意……」
話沒說完，蘇婉清就動了。
孫磊雙手剛冒出火，她的鐵棍已經砸在了孫磊的手腕上，棍身帶著破風聲，結結實實地抽在孫磊右手手腕的骨頭上。
咔嚓一聲脆響，孫磊右手的火焰當場滅了，整個手腕歪到了一個不可能的角度。
孫磊慘叫了一聲，左手的火焰還沒來得及收回來，蘇婉清反手又是一棍，棍頭捅在他胸口，把他整個人捅得連退了好幾步。
幾個小弟這才反應過來，光頭舉著砍刀衝上來，被蘇婉清側身一棍掃在膝蓋窩上，整個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砍刀脫手飛出去在地上蹦了兩下。
剩下幾個小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敢動了。
光頭跪在地上抱著膝蓋嗷嗷叫，聲音比孫磊還大。
「你們到底有幾個覺醒者！」
孫磊捂著自己斷了的手腕，臉上的從容變成了慌亂，「你們還愣著幹什麼？上啊！我養你們是讓你們看戲的？」
幾個小弟猶豫著往前挪了半步，蘇婉清把鐵棍往地上一頓，叮的一聲脆響。
那幾個小弟像被釘在原地一樣，半步都不敢再往前了。
「你剛才說強者為尊。」林浩往前走了一步，手裡捏著火符慢慢踱過來，「你覺得你是強者，我是弱者，所以你的拳頭說了算。那現在呢？」
孫磊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你還覺得自己拳頭最大嗎？」
「我……」孫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歪掉的手腕，又看了一眼地上跪著的光頭，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你別過來！我告訴你，我是覺醒者！我後面有人！你動了我，他不會放過你！」
「你說的是韓東？」林浩問。
孫磊的臉色變了。
那種變化很微妙，他的眼神往旁邊飄了一下，又強撐著瞪回來：「你知道還不趕緊好好招待我……」
話沒有說完，林浩的第二張火符出手，打向孫磊身後那輛改裝過的摩托車。
火符精準地砸在油箱蓋上，油箱裡的殘油被點燃，整輛車轟地一聲炸成一團火球。
幾個小弟被氣浪掀翻在地，孫磊被衝擊波推得往前踉蹌了兩步差點趴在林浩面前。
林浩低頭看著孫磊。
孫磊仰著頭看他，「你……你到底想怎麼樣？」
「你剛才說，強者為尊。強者保護弱者，所以弱者都得聽強者的。這話你自己信嗎？」
「我當然——」
「那現在誰是弱者？」
孫磊張著嘴，說不出來。
「你的拳頭比我小，你就是弱者。按你的邏輯，弱者就該聽強者的。你剛才說的那些——你的人歸我，你的東西歸我，你自己說了，強者為尊。」
孫磊的左手抖了一下，那團藍色火苗閃了兩下，滅了。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你放我走，我以後再也不來了，我那幾個小弟都留給你，摩托車也留給你，你放我走！」
「你不是說強者為尊嗎？」林浩打斷他，「你還沒回答我。現在誰是強者？誰說了算？」
孫磊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的嘴唇在抖，喉嚨里發出一種含混的聲音，像是有話要說但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然後他忽然轉過身，拔腿就跑。
剛跑出去二十多米，回頭看了一眼，林浩還站在原地，沒追。
他心裡一松，腳下又快了兩步，然後他撞上了蘇婉清。
這女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他前面去了，就站在公路中間，鐵棍拄在地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孫磊剎車不及，整個人撞在蘇婉清身上，像撞上一根鐵柱，彈回來摔在地上。他顧不得疼，翻身手腳並用地繼續爬，爬到一半被鐵棍頂住了後腦勺。
「你說強者為尊，保護弱者。」
林浩慢慢走過來，「你連你自己都保護不了，你拿什麼保護別人？你連那群跟了你那麼久的小弟都能扔下自己跑，你還有臉跟我談什麼強者就該保護更多人？」
孫磊轉過來，跪在地上，用左手撐著身體。
張著嘴，喘息聲又粗又急，像是在拼命想從腦子裡翻出什麼話來反駁，但翻了半天什麼也沒翻出來。
他那些「強者為尊」的理論、「拳頭大說了算」的口號，全都是建立在他比別人強的前提上的。
現在他躺在地上，按他自己的邏輯，他現在就是該被人擺布的那一個。
「從這個營地建立開始，你是第一個敢這麼威脅我的。」林浩低頭看著他，「你說強者為尊，保護弱者。這末世里誰真信這破話，誰的骨頭早就在喪屍肚子裡拉出來。」
孫磊的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他剛想張嘴說什麼，蘇婉清的鐵棍已經舉起來了。
「別殺我！我什麼都可以……」
鐵棍落下來。
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砸在同一個位置。
孫磊的慘叫聲從倉庫里傳出來，外面的空地上所有人都聽見了。光頭坐在牆角，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在抖。那個之前跟著附和過騙子夫妻的瘦高個本來蹲在角落裡啃餅乾，聽到聲音把餅乾放下了，低著頭快步走回了自己的鋪位。
慘叫聲停了。
【叮！因果鏈目標孫磊，惡意值96/100，獻祭完成。正在轉化——】
【轉化完成。獲得召喚物——殭屍寶寶·孫磊，金色品質。技能：幽冥火（召喚火焰攻擊，附帶灼燒）。寶寶欄位：3/5。】
孫磊死了，但沒人知道他死了。
只知道蘇婉清這個第一雙花紅棍把他跟死狗一樣帶回來，然後第二天就跟在了林浩身後。
他眼眶裡沒有光澤，黑得像兩潭死水，抬手的時候掌心裡冒出來一團幽藍色的火焰——比活著的時候顏色更深，火焰中心隱隱透著一圈黑色的紋路。
「主人。」
林浩看著孫磊手裡那團幽藍帶黑的火焰。
金色品質的覺醒者寶寶，轉化以後技能還在，而且看起來威力比活著的時候更強。
「去把門口那輛摩托車殘骸清理了。」
孫磊點了一下頭，轉身往營地門口走去，像只聽話的狗。
趙鵬端著空碗走進來，往孫磊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回頭看見孫磊正在門口搬燒焦的摩托車架子，手上沾滿黑灰，動作麻利得像是幹了一輩子苦力。趙鵬把空碗往桌上一放，搖了搖頭。
「覺醒者。嘖嘖。」
林浩沒搭理他，調出系統面板看了一眼。
道士8級，經驗條還差一大截到下一個能拿關鍵技能的級別。
骷髏洞二層上周通了，三層的BOSS掉了本施毒術，正好把道士的核心技能補上。
孫磊說「後面有人」。
大概率就是韓東，那聯盟的試探不會只來一次。
劉主任來踩點，孫磊來示威，下一個來的一定是能打的。
韓東不是傻子，他不會一直派人來送人頭。
「明天出去刷骷髏洞三層，先把等級拉上去。」
窗外，天已經黑了。
守夜的人換了崗，新上崗的是光頭，他的膝蓋被蘇婉清打腫了，走路還一瘸一拐的，但抱著鐵管坐在門口的姿勢比白天乖巧多了。
孫磊搬完摩托車架子，一個人坐在倉庫角落的床板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像個剛入學的小學生。他掌心裡的藍色火焰早就滅了，但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空洞洞地看著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