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珀斯莊園


  天色還沉在濃黑的夜色里,半點天光都沒透出,季雲洲抬眼瞥了眼窗外,指尖漫不經心地朝前方一點,眉眼間漫著幾分倨傲:「你確定?這三更半夜的,我爸知道你特意蹲著等我出來……聊兩句嗎?」

  他微微挑了挑眉,漆黑的眸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不屑,周身散發出的疏離感,瞬間將兩人隔出千里遠。季雲洲和她沒有什麼好說的,說完就打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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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知道……

  吳雪梅快步上前,徑直擋在季雲洲身前,堵死了他的去路,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討好:「雲洲,你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嗯?」季雲洲驟然眯起雙眸,周身的氣壓陡然降低,昨晚宿醉的頭疼,加上方才紛亂的夢境,將他心底的焦慮徹底引爆,整個人變得暴戾又尖銳,說出的話字字帶刺,「我不知道我和你之間有什麼可說的,還是我那位年邁的老父親力不從心且毫無權勢滿足不了你,所以你準備爬牆了?」

  吳雪梅向來忌憚季雲洲,平日裡從不敢輕易招惹他,可如今騎虎難下,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

  她私下裡巴結上白洛雨的母親,靠著對方得了不少好處,好不容易才在南城貴婦圈裡站穩腳跟。白洛雨母親對外四處宣揚,說白洛雨和季雲洲好事將近,這番話,全是她親口應下的。

  而身為當事人的季雲洲,對此一無所知,稀里糊塗就成了貴婦圈裡白家的准女婿。

  「你別誤會,就是你也老大不小的了,這自己的終身大事,也該好好上心考慮一下了。」吳雪梅的話剛說到一半,就被季雲洲冷聲打斷,他的嗓音陡然拔高,帶著徹骨的不耐煩。

  「所以呢?你大半夜不睡覺,攔著我就為了說這個?」季雲洲眼神冷冽,語氣里滿是譏諷,「我有親媽,我的婚事,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兩人的爭執聲越來越大,徹底吵醒了熟睡的季父,一道帶著怒意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你們大半夜不睡覺吵吵鬧鬧的,做什麼?」

  季雲洲抬眼,看著下樓腳步都虛浮不穩的父親,嘴角勾起一聲冰冷的嗤笑,語氣刻意說得意味深長,惹人遐想:「呵呵,我不過是半夜醒了口渴,下樓倒杯水。倒是不知道,您這位外室安的什麼心,攔著我非要念叨些我老大不小的廢話!」

  這番話落下,季父的眉頭瞬間緊緊皺起,臉色沉了下來。

  「到底怎麼回事?」季父其實早察覺到吳雪梅近來不對勁,這些天她總找藉口往外跑,想當初剛嫁進季家時,她整日縮在家裡,宴會能躲就躲,生怕被旁人戳脊梁骨,如今這樣反常,讓季父心生疑竇。

  吳雪梅見季父臉色難看,心裡頓時慌了,緊張地攥著雙手反覆揉搓,聲音都有些發顫:「就是……這幾天白家二夫人總喊我出去做美容、喝下午茶,她很喜歡咱們家雲洲,覺得洛雨和雲洲年紀相當,想讓兩個孩子多接觸接觸,看看能不能……」

  她剛鼓起勇氣抬頭,就撞上季父和季雲洲兩道一模一樣的凌厲目光,那眼神冷得像冰刀,死死釘在她身上,讓她後半句話瞬間卡在喉嚨里,說不出口。

  「我這麼帥,誰不喜歡?」季雲洲冷笑一聲,想起白天白洛雨對著自己故作甜膩的模樣,渾身都泛起一股難以忍受的黏膩噁心感,「不出我所料,你應該已經答應了吧?要相親你自己去!我的婚姻大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操心,管好你自己的事!」

  季父心裡跟明鏡似的,最清楚白家的底細。

  白家二老爺就是個名冠南城的草包,如今白家把主意打到季家頭上,妄圖攀附聯姻,他絕不可能縱容:「白家的事,就當是句玩笑話,就此翻篇。從明天起,你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哪兒都不許去。」

  話音落下,季父轉身便回了樓,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

  季雲洲懶得再看吳雪梅一眼,重新倒了杯溫水,端著杯子徑直上樓,打算回房休息。

  「雲洲,你就抽空見一面行不行?到時候隨便找個理由說不合適,這事就過去了!不然我以後在圈子裡,還怎麼做人啊!」吳雪梅急得眼眶發紅,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死死拽著最後的希望。

  季雲洲腳步頓在樓梯上,緩緩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給你面子,才叫你一聲阿姨。若是我不給面子,你不過就是個靠手段上位的小三,你說說你的面子,能值幾個錢?」

  他低頭輕笑一聲,語氣里的嘲諷更加濃烈,字字誅心:「還有,季家和白家都是南城有頭有臉的人家,稍有風吹草動就會引發輿論風波,直接影響集團利益。你覺得,你那點微不足道的面子,值得我去冒這個險嗎?還是,你打算讓季氏給你吹出去的牛買單?你算老幾啊?啊……對,你算老三!」

  說完,季雲洲再也沒有停留,頭也不回地邁步上樓,將吳雪梅的狼狽與哀求徹底拋在身後。

  回到房間,季雲洲半點睡意都沒了。他站在窗邊,望著窗外漸漸泛起魚肚白的天色,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自己的母親。

  季雲洲的母親鍾驍驍,出身江城鍾氏豪門,是鍾家捧在手心的最小女兒,骨子裡刻著與生俱來的驕傲。

  當年她撞破季父風流成性的真面目,沒有絲毫猶豫,果斷提出離婚,那時候,季雲洲才僅僅三歲。

  他之所以時常去往江家,正是因為母親的珀斯莊園,與江家莊園緊緊相鄰。他的童年,大半時光都是在珀斯莊園裡度過的,那裡才有他心底真正的歸屬感。

  自從季老爺子身體日漸衰敗,季父迫於無奈,只能讓季雲洲捲入家族遺產的紛爭……畢竟,季老爺子最疼愛的孫輩,從來都是季雲洲。

  其實當初,母親鍾驍驍曾極力反對他踏入這趟渾水。

  憑藉母子二人手中持有的季家與鍾家股權,即便不參與這些權謀爭鬥,也能一輩子衣食無憂,過著體面尊貴的生活。

  可季雲洲做不到視而不見,他絕不能眼睜睜看著爺爺一輩子打拼下來的家業,被平庸無能的父親,和野心勃勃的二叔肆意蠶食、瓜分。

  不知不覺間,天色已經大亮,金色的晨光透過窗戶灑進房間。

  季雲洲換好一身得體的衣服,拎起昨晚整理好的保險箱,裡面裝著貴重的珠寶與重要文件,趁著清晨的微光,離開了季家老宅。

  等驅車抵達珀斯莊園時,天光已然大亮。一直打理莊園事務的劉媽,也是劉秘書的母親,打開門看到頭髮上還沾著晨露的季雲洲,臉上滿是意外與心疼,連忙上前招呼:「少爺,您怎麼一大早就趕過來了?快進來,早上露水重,寒氣大,很容易著涼生病的!」

  說著,劉媽連忙側身讓季雲洲進屋,貼心地關上了大門。

  熟悉的茉莉清香縈繞在鼻尖,季雲洲心底翻湧的煩躁與戾氣,瞬間平復了大半,周身都變得安定起來。他輕聲開口問道:「母親還沒醒?」

  劉媽笑著點了點頭,語氣里滿是對鍾驍驍的心疼:「還沒呢,這兩天小姐可累壞了,整日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練琴,手指都練腫了,就是為了演出的時候,能給大家呈現出最完美的效果。」

  「嗯,母親對待每一場演出,向來都這般認真執著。」季雲洲輕聲應道,語氣裡帶著對母親的敬重。

  說完,他拎著保險箱徑直走向書房,反鎖房門後,才緩緩打開箱子。裡面的文件看似輕薄,卻承載著他這麼多年步步為營的全部心血。

  他神色莊重地從文件堆里,拿出一個精緻的首飾盒,打開的瞬間,一枚設計精巧的雲遮月鑽指,在晨光中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指尖輕輕拂過戒面,仿佛在擦拭並不存在的浮塵,腦海里,瞬間被江凜月那張美艷動人的臉龐填滿,眉眼間不自覺泛起溫柔。

  就在他失神之際,書房門被輕輕敲響,一道溫柔熟悉的聲音傳了進來:「雲洲,你回來了?」

  季雲洲瞬間回過神,連忙應聲:「媽,進來吧!」

  說話間,他飛快地將首飾盒妥善塞進書桌的保險柜中,鎖好櫃門。

  鍾驍驍緩步走到書桌前,目光落在剛剛鎖好的保險箱上,她平靜地拿起最上方的文件,還沒來得及收起的文件,細細翻看了幾頁,隨即抬眼看向兒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緩緩開口:「聽說,江家那個小丫頭,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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