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誰說你不重要?
江淮清聽見江凜月這番話,眼底瞬間翻湧起火色,驟然抬眼怒目看向她:「誰說你不重要?!我承認,當初讓你回國,是我考慮不周,但是……我真的後悔了。」
話音落下,他抬手死死捂住臉,喉間堵得發悶。
作為兄長,他滿心滿心都是愧疚,終究是虧欠了這個從小懂事隱忍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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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凜月慢條斯理地吃完碗裡最後一口面,指尖抽過一張紙巾,從容擦拭著唇角的油漬,神色平靜無波:「哥,你不用這樣!我們這樣的家庭,從小我就明白自己的使命是什麼!我從小享受的資源和教育,我長大了我該擔負起自己的責任了。」
江淮清唇瓣微微翕動,看著眼前淡然沉靜的妹妹,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後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前的女孩,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會黏著他撒嬌的小丫頭了。
江凜月起身拿起桌邊的手機,眉眼清淡,帶著一絲疏離的坦然:「好了,我先回去了……到底選擇和誰合作,你自己考慮吧!」
見她要走,江淮清心頭一緊,連忙開口挽留,捨不得她深夜來回奔波:「你不如……今晚就住在家裡吧!明早爺爺起床知道你回來都沒在家休息,又該鬧脾氣了!」
江凜月輕輕搖了搖頭。
明天她要準備接布朗夫人的到訪事宜,穿搭、妝容、鞋子、鮮花和歡迎禮,每一個細節她都要親自敲定,她一定要給布朗夫人最隆重的歡迎儀式。
原本這些瑣事,她還能和鍾小姐一同商量打理,可今晚和季雲洲鬧得徹底難堪,她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去和季雲洲身邊的人有什麼聯繫:「算了,我明晚過來陪爺爺吃飯,明天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江淮清望著她清瘦挺拔的背影,腦海中不禁回想今夜她條理清晰、冷靜剖析利弊的模樣。
恍然一瞬,他才真切察覺,那個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的小妹妹,早已悄然長成了獨當一面的大人。
江淮清心裡滿是酸澀,他最終只能妥協叮囑:「那好吧,你晚上回去要注意安全!」
江凜月微微頷首,轉身離開了江氏莊園。
夜色濃稠如墨,晚風微涼。
與此同時,海月閣別墅。
季雲洲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煩躁與陰鬱。
他獨自飲盡了一整瓶干紅,醇厚的酒液沒能撫平煩惱的心,反倒讓心底的焦灼愈發洶湧,徹夜無眠。
靜謐奢華的別墅區寂靜無聲,唯有偶爾駛過的車流劃破夜色。
每一次車輪碾地的聲響傳來,他都會下意識抬眼望向門外,一次次期待,一次次落空。
當又一輛私家車停在隔壁樓棟門口,似乎成了壓死他的最後一根稻草,季雲洲低低嗤笑一聲,眼底滿是自嘲與沉鬱。
他這副患得患失、苦苦等候的模樣,好像那個痴男怨女里的痴男,那是他最不屑的模樣,身邊就有很好的例子……陸誠!
他輕輕搖頭,壓下心裡的情緒,轉身折返回房間。
快速沖了個冷水澡,他躺倒在柔軟的大床之上,強迫自己放空思緒,不要再去想那個狠心的女人。
可思緒偏偏不受控制,一幕幕畫面不受阻攔地湧入腦海,揮之不去。
他想起江凜月歸國那日,在江家莊園旋轉樓梯上緩緩走下的模樣,身姿窈窕,眉眼清冷,每一步輕盈的落地,都精準踏在他的心尖兒上,他恨不得立刻擁她入懷。
想起君臨會所那晚,她醉酒後眉眼懵懂、嬌憨軟糯的模樣,惹人心動,讓人忍不住想要擷取她的甜蜜。
更想起次日清晨,她褪去所有溫柔,冷著臉將錢甩在他面前的樣子,張揚又倔強,混蛋又迷人。
一幕幕相處畫面在腦海中反覆回放,從初見到爭執,從溫柔到疏離,越想,季雲洲心底的悶氣與不甘就越盛。
就在他心緒沉至谷底之際,一陣清晰的汽車行駛聲,穿透落地窗,精準落入他耳中。
是她的車!
季雲洲眸光驟然一亮,幾乎是瞬間起身,隨手扯過一件深色浴袍松松披在身上,赤腳踩進柔軟的桑蠶絲拖鞋裡,快步衝出別墅。
平日裡矜貴精緻、一塵不染的拖鞋,此刻徑直踩進庭院的泥土中,沾了滿鞋細碎泥垢,他也未曾發覺。
夜色下,男人身形挺拔,髮絲半濕,周身裹挾著極強的壓迫感。
「江凜月!」
他大步衝到車庫門口,嗓音低沉沙啞,裹挾著滿腔的慍怒與委屈,驟然出聲。
正低頭鎖車、滿心繁雜心事的江凜月被這聲怒吼驚得心頭一跳。
她驟然轉身,看著眼前衣衫鬆散、髮絲微濕、深夜突兀出現的男人,滿眼錯愕與詫異:「你幹嘛?大晚上不睡覺,來我家車庫門口發什麼瘋?」
這一刻,江凜月心底第一次生出了想要立刻搬走的念頭……
「你這麼晚去哪兒了?一個女孩子,大晚上到處跑?去哪兒了?嗯?君臨會所?那些嫩秧子能比的過我?」
季雲洲步步逼近,長臂一伸,直接伸手將她困在了冰冷的牆壁與自己之間,目光沉沉鎖著她的眉眼,占有欲與醋意幾乎要溢出來。
江凜月眸光一冷,抬手驟然發力將他狠狠推開。
得益於他腳上光滑的桑蠶絲拖鞋毫無摩擦力,重心不穩的季雲洲輕易便被推得踉蹌後退半步。
她眉眼帶著幾分戲謔的冷笑:「你神經病吧!季雲洲,我去哪兒關你什麼事兒?你管這麼寬,你應該去海邊啊!」
說罷,她側過頭,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譏諷笑意,語氣輕佻又扎心:「說到這個君臨會所,不說別的,至少人家年輕體力好,季總歲數已經大了,讓人輕輕一推就倒,嘖嘖……季總還是快點回去看看有沒有被閃到腰吧!我就不送了!」
話音落,她不再看男人陰沉的臉色,抬手打開車庫大門,徑直走了進去。
季雲洲被關在門外,看著緊閉的房門,無可奈何,只能緩步退出車庫範圍。
抬眼望向樓上驟然亮起的暖黃燈火,他胸腔里的怒火與醋意瞬間翻湧得愈發熾盛。
篤定了,她今晚一定去過君臨會所!一定!
而室內的江凜月,靜靜佇立在窗邊,透過玻璃,清晰看著樓下那個固執佇立的挺拔身影。
心底輕輕一嘆。
六年前剪不斷、理還亂的孽緣啊……
一夜轉瞬即逝。
次日清晨,晨光初亮,江氏集團總部大廈。
江淮清剛踏入頂層辦公室,等候多時的郭秘書立刻快步迎了上來,眼底藏不住壓抑不住的喜色,語氣格外輕快:「江總,四洲集團那邊剛上班就致電過來,說要談談智能家居那個項目!」
這個消息,足以振奮整個項目組。
只要四洲集團敲定合作,眼下公司所有的僵局都會迎刃而解。
屆時江淮清便能按照早已謀劃好的方案,將智能家居板塊從總公司徹底拆分,獨立運營,打造一間完全歸屬於自己、不受股東掣肘的全新公司,徹底擺脫所有束縛。
可意料之中的欣喜並未出現在江淮清臉上。
他神色平靜,甚至帶著幾分凝重沉鬱。
季雲洲的動作,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還要狠。
昨晚凜月才特意提點他其中利弊,不過一夜之隔,四洲集團一上班就主動約談,分明是早有預謀。
江淮清斂了斂心緒,淡淡開口詢問:「已經確認時間了麼?」
郭秘書敏銳察覺到自家老闆不僅沒有半分喜悅,反而眉宇間凝著沉鬱,不由得心頭疑惑。
「還沒確定下來時間,四洲那邊說了一切時間以咱們這邊為準!」
這般極致的退讓與誠意,屬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我考慮一下吧。」
江淮清語氣清淡,踏著沉重的步伐走進獨立辦公室,反手帶上了房門。
郭秘書站在原地,疑惑地撓了撓頭,滿心不解。
這麼天大的好事擺在眼前,江總怎么半點都開心不起來?
密閉的辦公室內,氛圍沉悶壓抑。
江淮清坐在真皮辦公椅上,眉心緊緊蹙起,褶皺深得幾乎能夾死一隻蒼蠅。
他靜坐沉思良久,權衡利弊,斟酌再三,最終還是拿起手機,撥通了江凜月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