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別說話


  季雲洲聽到凜月的聲音,卻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他的目光依舊死死地鎖著顧衍之,像是一把刀,刀尖抵在對方的命門上,寸步不讓。

  從嘴裡吐出的話依舊是冰冷的,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讓他自己選。他是個成年人了,我作為兄弟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如果愛情真的那麼偉大,他就應該放棄一切。」

  顧衍之艱難地轉過頭,動作僵硬得像是生了鏽的齒輪。

  他的目光落在那雙緊緊環著自己的、瑟瑟發抖的手臂上——那是他的妹妹,從小跟在他身後喊「哥哥」的小姑娘,此刻哭得渾身都在打顫。

  他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地抬起眼,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從胸腔最深處碾壓出來的:「背後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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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季雲洲微微挑眉。他原本已經做好了準備,打算洗耳恭聽他那番宏偉的愛情偉大宣言,沒想到顧衍之開口問的,竟然是這個。

  「我問你——」顧衍之的語氣陡然狠戾起來,那雙渾濁了一整夜的眼睛裡,終於迸出了一絲不一樣的光,「這後面的人是誰?」

  顧惜惜的哭泣戛然而止。她抬起頭,滿臉淚痕地望向自己的哥哥,嘴唇微微翕動,驚訝地小聲嘟囔著:「哥哥……」

  「是許家。」季雲洲冷笑了一聲,雙手插進褲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父母從頭到尾都沒有騙過你。你也不用覺得丟人……畢竟還有江淮清跟你作伴呢。富貴人家出情種啊,但是這情根,也要分種到什麼地方去,不是麼?」

  顧衍之緩緩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方才還濃得化不開的晦暗,像是被一陣風吹散了。

  他臉上依舊是那副狼狽的模樣,濕發貼著臉頰,眼眶深陷,可眼底的某樣東西,卻在這一刻重新亮了起來。

  「你打算……下一步怎麼辦?」

  江凜月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條乾爽的浴巾,正準備遞給季雲洲擦擦身上濺的水。

  聽到顧衍之這句話,她的動作微微一頓——沒想到,季雲洲這一招還真挺好用的。

  她將浴巾遞過去,季雲洲隨手接過,隨意地往肩上一搭,語氣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調子,可每一個字都帶著冷冽的殺意:

  「從譚笑和姚靈靈的嘴裡撬出證據。許家——京市的大家氏族,用這樣卑劣的方式,如果他們不介意,我也不介意把事情鬧得更大一些。」

  顧衍之死死地攥住了拳頭,指節咯咯作響。

  「帶我一個。」

  「好。」季雲洲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隨即話鋒一轉,語氣里又恢復了那種不容置喙的嚴厲,「但是,你現在請好好地收拾一下自己,然後滾出來,和你父母道歉。」

  說完,他抬手攬過凜月的肩膀,另一隻手拉上顧惜惜的胳膊,三個人一起走出了浴室。門在他們身後咔噠一聲關上。

  隔著那扇門,裡面傳來了嘩嘩的水聲——還夾雜著一種沉悶而壓抑的哭泣聲。

  那聲音被水流掩蓋了一半,聽不真切,卻反而更讓人覺得心頭髮堵。

  顧惜惜的腳步一下子停住了,她咬著嘴唇,眼睛裡噙滿了淚,轉身就想貼在門上跟顧衍之說兩句話。

  季雲洲眼疾手快,一把死死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別去了。」他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力量,「這事兒他走出來需要時間。他現在只是聽勸了,明白過來哪頭比較重要——而不是他放下了。他可能很久很久,都放不下。」

  凜月伸手拉過顧惜惜的手,那隻手冰涼冰涼的,指尖都在微微發顫。她將那隻手攏在自己的掌心裡,用力握了握:「走吧,咱們去你的房間等。」

  到了房間裡,顧惜惜再也撐不住了。她往沙發里一縮,哭聲比方才更大了,肩膀劇烈地聳動著,上氣不接下氣:「你說……我哥真的會好麼?」

  凜月沒有立刻回答。她挨著顧惜惜在沙發上坐下來,兩個人並排靠著,沉默了許久,她才開口,聲音輕輕的,像是在講一個很遠很遠的故事。

  「也許會吧。我跟你講一個故事吧……」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里。

  「六年前,你問我,為什麼會不告而別,這些年都不回南城。你一直問我原因,我現在想要告訴你……你願意聽麼?」

  顧惜惜一邊抽泣著,一邊努力地點了點頭。

  她等這個答案等了六年,她的心裡一直隱隱覺得,這件事不是那麼簡單的。

  「我和季雲洲在一起過。我二十歲那一年……」

  江凜月說起這件事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什麼?你和雲洲哥?」

  顧惜惜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渾圓,連自己的傷心難過都顧不上管了,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這兩個人——這兩個人在她面前裝的可真好啊!

  「是的,六年前我們偷偷在一起了。」凜月的聲音依舊不疾不徐,「那年他剛剛接管了季家。他告訴我,讓我等——等他做到無可撼動的位置,等他大權在握,等他清理好他的叔叔。」

  說起這些話,二十歲時怎麼也想不通、怎麼也不能原諒的那些委屈,如今的江凜月終於理解了。

  她在六年之後,終於親眼見識到了真正的家族鬥爭,見識到了原來想要達成目的,沒有什麼手段是不能用的,沒有什麼代價是不能付的。

  「你為什麼不等他?」

  顧惜惜脫口而出。她又不是瞎子,她早就看出季雲洲對凜月的態度,和對她們這些發小妹妹是不一樣的。

  那種目光,那種不由分說就把人護在身後的本能——怎麼可能只是朋友?

  「因為白洛雨。」

  江凜月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心裡還是泛起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

  她以為自己藏匿得十分妥帖的那些小心思,原來在真正有心機的白洛雨面前,根本透明得像一張白紙。

  顧惜惜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認真地回想六年前的事。

  那時候她跟白洛雨接觸得還真不多——白洛雨總是端著架子,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顧惜惜雖然心裡不喜歡,卻也不好當面鬧僵,只能和凜月儘量躲著她走。

  「我離開的前一天,咱們見過白洛雨。你還記得發生什麼事兒了麼?」凜月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像是在回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老電影。

  「她顯擺的那個戒指——哎呀,我一猜就是這個事兒!」顧惜惜猛地拍了一下沙發,聲音都拔高了,「你怎麼能信她的啊!自從你走後,白家沒少被針對,季雲洲根本都不搭理她。白家做的那點事兒吃相有多難看你不是不知道——你怎麼能著了她的道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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