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泥菩薩過江


  他鬆開了攬著凜月的手臂,站起身走到茶几邊,倒了一杯水,自己喝了幾口,又思索了一陣。隨後將杯子自然而然的遞給凜月,語氣恢復了正經:「咱們過去看看。」

  凜月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水,有些不解地看著季雲洲。

  剛才不是還說江淮清是個成年人嗎?怎麼這麼快就變卦了?

  但她沒說什麼,只是站起身,隨著季雲洲走了出去。

  兩人走到別墅門前,看著那扇已經落了鎖的院門,季雲洲有些無力地嘆了一口氣。

  密碼鎖的屏幕將他攔在了門外,隨即想起這是凜月家,不是他的。

  凜月走到門口,不慌不忙地將手往密碼鎖上一搭,只聽嘀的一聲,鎖舌彈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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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過頭,一臉得意地看著季雲洲,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小驕傲:

  「別忘了,這其實是我家。」

  說完,她推門走了進去。

  當江凜月和季雲洲走進客廳的時候,江淮清的臉上沒有多少驚訝的神色,只是抬了抬眼皮,像是早就料到他們會來。

  倒是譚笑,被這突如其來的腳步聲嚇得直接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動作之大,膝蓋險些撞上茶几的邊角。

  她有些緊張地看著二人,目光在季雲洲和江凜月之間來回掃了一圈,隨即轉頭對著江淮清質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江凜月勾起嘴角,不緊不慢地走到那張單人沙發前,姿態優雅地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有些好笑地看著譚笑:

  「譚小姐,這話說的。這可是我家,我回到我自己家有什麼問題?嗯?」

  譚笑的目光閃了閃,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不忿地看了江凜月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飛快地抓起自己的手包,轉身就想朝門口走去。

  但季雲洲已經堵在了門口。他斜倚著門框,雙手插在褲袋裡,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自己家的院子裡曬太陽。

  譚笑微微抬起眼眸,聲音努力維持著平靜,可尾音還是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季總,這是什麼意思?」

  「譚小姐,話還沒說完,幹嘛急著走啊?」季雲洲歪著頭,臉上掛著淡漠的笑意,那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調侃。

  譚笑猛地轉身,快步走到江淮清面前,聲音拔高了幾分:

  「你們這是非法拘禁!你們到底要幹嘛?我要報警了!」

  她一邊說,一邊警惕地環視著三人,像是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獸。

  「我說了,這是我家。」凜月的聲音冷了下來,她靠在沙發背上,姿態從容,眼神卻鋒利如刀,「這裡一共四個人,只有你是外人。我不說你非法入侵已經不錯了!你還想報警?」

  凜月臉上的表情和語氣,像是一根針,精準地扎在了譚笑心底最隱秘、最痛苦的那片地方。

  她失控了。

  譚笑猛地轉過身,指著江凜月,聲音從喉嚨里撕扯而出,帶著積壓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毒:

  「你是女孩子,我也是!憑什麼?你告訴我,憑什麼?憑什麼你就算沒有父母,也能被其他人愛著?你能自由地上大學、交朋友、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情!而我……就只能成為你們這些人的棋子?憑什麼我弟弟什麼都不是,我父母反而對他視若珍寶?憑什麼!」

  江凜月靜靜地看著她,眼神里有冷意,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憫。

  她見過這種人,把自己的苦難當成武器,把對世界的怨恨投射在每一個比她過得好的人身上。

  這樣的女生,可憐,也可笑。

  「你不要將你身上的苦難,強加在別人身上。」

  凜月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地剜在譚笑的心口,「你原本可以自己掙扎出一片天,或者你有很多方法去和過去切割。但從你選擇進入會所那一刻開始,你就先放棄了自己作為人的權利。」

  譚笑哭倒在沙發上,雙手狠狠地捶打著沙發墊,發出一聲聲沉悶的聲響,淚水糊了滿臉:

  「我有別的選擇麼?我從來都沒有!」

  「你有。」凜月的聲音依舊平靜,平靜得近乎殘酷,「你有很多選擇。你選擇了變現最快的那一條,與此同時,就意味著你付出了尊嚴。譚笑,從小我們就該知道一句話……每一個免費的饋贈背後,命運都在暗中標註好了價格。好了,我不是來跟你探討命運的。我們來說點正事兒吧。」

  凜月拿起茶几上的水杯,不急不緩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時,玻璃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是誰讓你來接近我哥的?」

  她的語氣已經沒有了任何迂迴哄勸的餘地。

  該給的台階給了,該留的臉面留了,現在,沒有這個必要了。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譚笑的哭泣在一瞬間收住了。

  她抬起頭,臉上的淚痕還在,聲音卻已經恢復了冷靜。

  那速度快得讓季雲洲和江淮清都不由得交換了一個眼神……方才那場歇斯底里的痛哭流涕,到底是真是假?

  凜月聽到這話,似乎並不意外。

  她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涼涼的,像是秋夜裡掠過湖面的風。

  「呵呵。你身後的人,真的值得你這麼維護麼?他能給你什麼?你不說也沒關係——挺有骨氣的。」

  她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狐狸眼直直地盯著譚笑,目光像是一把緩緩推進的刀,將譚笑臉上的鎮定一片一片地剝落:

  「但是你也想好了。這裡是南城,我有一百種不犯法也能讓你開口的辦法。你覺得,你背後的人在南城也能呼風喚雨嗎?」

  「呼風喚雨恐怕是不能了。」季雲洲接過了話頭,聲音懶洋洋的,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冷意,「他怕是自己都泥菩薩過江了。」

  他的目光落在凜月身上,那個方才還被他摟在懷裡臉紅心跳的女孩,此刻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讓他挪不開眼的光芒。

  他很快收回心神,將話鋒精準地對準了譚笑,配合著凜月的節奏,準備將那最後一道心理防線徹底擊碎。

  譚笑疑惑的抬起頭,一張嬌媚的臉上,現在滿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譚笑這句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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