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最好的歸宿
電話那端,一個裹挾著北境異域風情的粗獷嗓音沉沉響起:「白老闆,好久不見啊……」
話音未落,一陣爽朗的笑聲便浩浩蕩蕩地涌了過來,可那笑聲里藏著精明的算計,像是一把裹著蜜糖的彎刀。
白少雄握著電話,也只能陪著乾笑。那笑聲從喉嚨里擠出來,又干又澀,像是被風乾的樹皮在相互摩擦。
他極力放緩了語調,將姿態放得極低,聲音里滿是小心翼翼的諂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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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您這次聯繫,是有什麼事兒啊?我記得,這個月的分成已經打過去了,沒什麼問題啊。」
電話那邊,北境的首領薩姆又爽朗地笑了兩聲,笑聲粗獷而洪亮,幾乎要震碎聽筒:「白老闆一向不計較,我當然希望能和白老闆,深度合作啊!」
白少雄一聽這話,渾濁的眼睛裡瞬間迸出一抹精光。
今天在許明溪那裡被嘲笑、被奚落、被當成一條狗一樣打發的陰霾,在此刻一掃而空。
他猛地站起身,瞥了一眼正坐在沙發上低頭垂淚的白夫人,心裡忍不住暗暗罵了一句晦氣,哭哭哭,就知道哭,老子還沒死呢!
他煩躁地別過頭,轉身大步走進了書房,反手將門甩上。
坐回那張寬大的老闆椅里,白少雄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將雙腿得意洋洋地搭在桌面上,鞋底朝天,晃了兩晃,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興奮:
「不知道您嘴裡這深度合作,是什麼意思啊?」
薩姆也不跟他廢話,北境的人向來不喜歡繞彎子。
他開門見山,聲音利落得像一刀劈開凍肉的斧頭:「聽說您女兒在南城遇到了一些事兒。正好,她和我妹妹很聊得來,不如,來北境做客如何?」
「什……什麼?!」
白少雄的身子猛地一晃,整個人失去了平衡,連人帶椅子嘩啦一聲從辦公桌後滑落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手忙腳亂地扒住桌腿,狼狽不堪地從地上掙扎著抬起頭,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薩姆在電話那頭聽到了這陣動靜,發出了一串低沉而意味深長的笑聲。
他白天就接到了許明溪的指示,讓他解決白家這個事。
薩姆深知許明溪的手段和狠厲,自然滿口答應了下來。
至於怎麼解決?他粗礪的指腹摩挲著下巴,眼底泛起一抹貪婪的暗光。
正好,他還缺個老婆。他可不介意吃許明溪的剩飯。
「這……」白少雄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一手扶著酸痛的腰,一手死死地攥著電話,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我家女兒馬上就要商議婚事了,恐怕……恐怕不太合適吧?」
「怎麼?」薩姆的語氣陡然沉了下來,像是北境冬夜裡驟然壓頂的烏雲,冷沉沉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白老闆不肯給這個面子?你放心,這婚事,跟誰都一樣。如果嫁給我,未來咱們可就不止是合作夥伴的關係了。這不是更好麼?」
這番話,被躲在門口偷聽的白洛雨聽了個清清楚楚。
她驚恐地捂住了嘴,牙齒死死地咬住下唇,才沒有讓自己尖叫出聲。
北境?!那是什麼地方?那是戰亂不斷的地方!她連那個薩姆的面都沒見過,怎麼能嫁給那樣一個人?
況且,她一旦離開南城,就意味著將自己變成一座孤島,沒有了白家在南城的根基,沒有了任何可以利用的人脈,到了那片人生地不熟的荒原上,豈不是任人宰割?
她想到這裡,再也顧不得什麼偷聽不偷聽,猛地一把推開書房的門,聲音尖利而顫抖:「我不嫁!」
正處於驚恐之中、還沒想好如何拒絕的白少雄,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嚇得魂飛魄散。
他手忙腳亂地一把按下免提鍵,將薩姆的聲音隔絕在話筒那頭,轉頭對著白洛雨狠狠地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吼道:「你怎麼在這兒?出去!」
白洛雨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她的腳像是在地板上生了根,眼神里滿是對未來的恐懼和茫然,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端著架子的白家千金的樣子。
看著女兒這副不爭氣的模樣,白少雄心裡又急又氣。
他只能先對著電話那頭的薩姆連連道歉,聲音軟得像一攤爛泥,好說歹說才將電話掛斷。
然後他快步走到白洛雨身邊,高高地抬起手,手掌在半空中微微發顫。
他想要一巴掌打醒這個不爭氣的女兒。可看著她那張慘白的臉,想到她這些天來受到的傷害,那隻手又在空中僵了許久,最終輕輕地落了下來,無力地垂在身側。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又沉又長,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你啊!我什麼都沒答應。你先回去,這事兒,我想想辦法。」
白洛雨這時候也終於從恐懼中清醒了幾分。
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驚恐地抓住白少雄的手,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皮肉里,聲音急促而凌亂:
「爸爸,我不能去!我絕對不能去!我去了我的人生就全完了!我和薩莎的關係也不好,況且北境那邊的生意風險太大了,您想想,許家會和有風險的人家聯姻麼?」
她搜腸刮肚地將所有不利的因素都羅列出來,一股腦地砸向父親,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祈求他能拒絕薩姆那個可怕的建議。
「你少來管我的事情。」白少雄的臉色沉了下來,狠心地一把推開女兒的手,力道大得讓白洛雨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你現在名聲已經垮了,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就行!其他的,你不要管!」
他將白洛雨直接推出了書房,門在她面前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她所有的哀求和恐懼。
另一邊,海月閣。
江凜月吃過晚飯,剛剛在沙發上坐下來歇口氣,季雲洲就像一塊甩不掉的糖一樣黏了過來。
他挨著她坐下,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她身後的沙發靠背上,下巴幾乎要蹭上她的肩窩,聲音裡帶著幾分旁人從未見過的撒嬌耍賴:「今晚留下好不好?你在江家也沒什麼意思……」
季雲洲平日裡對著下屬員工都是一副冷心冷肺、生人勿近的模樣,一張臉冷得像是剛從冰櫃裡取出來的。
可私下裡對著江凜月,卻完全是另一副面孔,撒嬌、耍賴、裝可憐,什麼招數都使得出來,熟練得像是無師自通。
「不行。」凜月乾脆利落地拒絕,伸手將他的臉往旁邊推了推,「晚上我哥會過來和你住,你倆別打架,我還是回江家。」
說著她便想起身離開。
在這兒待得越久,季雲洲就越來勁,說不定又要鬧出什麼事兒來。
這人給點陽光就燦爛,給點顏色就能開染坊。
凜月剛站起身,季雲洲就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回過頭,正對上他那雙可憐巴巴的眼睛,那雙一向凌厲的眸子此刻竟然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鼻尖還泛著一點微紅,活像一隻被主人遺棄的大金毛:
「你哥哥受刺激了,誰知道他會不會半夜對我下手?我可是老老實實一心只有你,但你哥現在才是危險分子好吧?」
季雲洲這一番話說得理直氣壯,江凜月頓時哭笑不得。
她努力掰開季雲洲箍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然後抬起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臉,力道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放心吧,我哥看不上你。」
「你們兩個在幹嘛?」